沈令仪点头：“是的。爹地上次和你聊完之后，回去问了一些老朋友。
听说内地北方小麦欠收，就联系了枫叶国和鹰酱的旧友。
爹地说了，如果速食面做不成，这批粮食就当作捐赠，直接送给内地。”
曹平安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汪温璋。
汪温璋坐在那儿，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听别人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见曹平安看过来，他才摆摆手：
“如果能签下合同，就按你说的法子来。先撬开一道缝。这年头，门是推不开的，只能拿刀刃一点一点往缝里剜。”
他说“剜”字时，手腕轻轻一翻，像真握着把刀。
曹平安知道，这老头子是认真的。
沈令仪却还惦记着正事：“阿杰，现在有个问题。你当初没说用什么油。
现在你确定用棕榈油了，那这批大豆怎么办？要不要通知他们掉头运来香江？”
曹平安摇摇头：“汪先生这一片爱国之心，我绝不能让他白费。
大豆还是运到泥沽。我尽快赶回去，用大豆油和棕榈油一起做速食面，剩下来的豆渣拿去养家禽。
一颗豆子，能榨油，能做面，渣还能喂鸡，不浪费，全用上了。”
汪温璋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米先生，你手上有合适的方案没有？
如果没有，就不要让这些大豆进内地，还是按我们原来的办法来。
赚钱的机会多的是。这次的主要目的，是给大陆的经济撬个缝。
缝一旦开了，咱们搭上这艘经济大船，往后自然赚得盆满钵满。”
“方案有。”曹平安说，“就是新开发一款食物。不过需要令仪配合一下。”
沈令仪立刻坐直身子：“怎么配合？”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的确良吗？”
沈令仪眼睛一亮：“记得。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帝国化学搞出来的。
在鹰酱叫dacron，在约翰那边叫terylene。我们翻译过来叫的确良。”
曹平安笑了。这姑娘记性实在好，当初不过提了一嘴，她连英文名都背得一字不差。
“名字太长，我们简写成pEt。”
曹平安用手指在茶几上虚虚写了三个字母，
“去年鹰酱有家公司把pEt做成薄膜，叫mylar，已经上市销售了。
你帮我买点这种薄膜回来，可以拿来做食品外包装。”
沈令仪点头：“好的，买多少？”
“先别急，我还没说完。”曹平安伸出手往下按了按，
“帝国化学还有一种东西，polyethylene，简称pE，我们叫聚乙烯。这种也买点回来。”
沈令仪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低头飞快地记。她的手很稳，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春蚕啃桑叶。
曹平安继续说：“然后你去汉斯，找那边的化学公司，就说要买一种透明的胶水，专门粘塑料制品。
比如塑料杯子裂了，要用胶水粘起来。要跟他们讲清楚，这胶水是粘喝水杯子的，所以要能耐高温，性质要稳定。”
沈令仪停下笔，抬眼看他：“嗯，好。买回来之后呢？”
“买回来后，用这种胶水把pEt和pE粘在一起。
然后用设备碾压，像压面机那样——两层材料中间涂上胶水，机器一碾，压得结结实实，不留空隙。”
沈令仪皱了皱眉，脑子和那双眼睛一块儿转：“碾压在一起？把两种材料压成一张包装袋？”
曹平安忍不住笑了：“沈小姐果然绝顶聪明。对，pE做内衬，直接接触食物；pEt做外层，不怕磨，还好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时间让沈令仪消化，
才接着说：“这东西还有个好处——能热封。加热之后，pE自己就粘起来了，不用胶水。”
沈令仪停笔，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追问：“还有呢？”
曹平安看着她，心里暗暗感叹。这姑娘做生意，真是一点就透。
“还有个最大的好处。”他说，
“这种包装可以抽真空。用个离心泵，把袋子里的空气抽走，加热塑封。没有氧气，食物能保存很长时间。”
汪温璋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才开口，声音沉而稳：“米先生是打算用这种东西来包装速食面？”
“嗯。”曹平安点头，
“这种东西包速食面是最合适的。只是成本偏高。
我打算把大豆做一部分豆制品，用这种真空包装来延长保质期，跟速食面搭着一起出口。算是一个互补产品。”
沈令仪的眼睛猛地亮起来，像一盏灯忽然被拧亮了一挡：“就是说，在速食面里加入豆制品？”
曹平安点点头，竖起两根手指比划：
“两种东西，分开出售。光吃速食面也行，要是想给面里加点配菜，这种豆制品就是现成的好搭档。
放一块进去，汤头都香三分。”
汪温璋抚掌而笑：“米先生果然有经商的天赋。”
曹平安面上笑着，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有个屁的天赋。还不是后世见惯了，什么方便面配卤蛋、配火腿肠，还有丧心病狂加鸡腿的。他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等包装材料做出来，令仪，你再从鹰酱进口一批鸡腿。”
曹平安转向沈令仪，眼里闪着生意人特有的贼光，
“咱们做成卤鸡腿，和速食面摆在一起卖。有面有菜有肉，总得给顾客一个选的机会。”
沈令仪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如捣蒜：“好。公司运营，听你指挥。”
她顿了顿，又敛了笑，认真问道，“阿杰，你这种抽真空的法子，到底能存多久？能超过一个月吗？”
曹平安摸着下巴，脸上露出几分不确定：“还没正经测过。我估计，三个月应该差不多。”
汪温璋“嘶”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像被这个数字轻轻推了一把：
“三个月？那可就厉害了。保质期一拉长，东西就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跟它配套的，还有几样食品添加剂。”曹平安说，
“能把保质期再往上顶一顶，顶到八个月。不过现在我不确定能不能买到。”
沈令仪蹙起眉，有些不解：“为什么会买不到？食品又不在禁售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