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禁售的事。”曹平安摆摆手，耐心解释，
“香江这地方，不是粮食主产地，食品工业一向不发达。
这几种添加剂，大多用在食品加工上，别处用得极少。
在香江没什么市场，所以不好找。要是去鹰酱，应该容易些。”
汪温璋接过话，声音不高，语气却笃定：“你把名称给我，我去试试。”
曹平安从兜里掏出一截铅笔头，扯过桌上一张便签，刷刷写了三行字，
推过去：“Sorbic Acid、Sodium dehydroacetate、Sodium diacetate。
这是它们的洋名。翻译过来叫啥，我还没弄清楚。”
汪温璋接过纸条，眯着眼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像收起一张银票。
“米先生。”他忽然抬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思虑，
“你给我们透这些底，回去之后，会不会不好交代？要不我错开些时日，再去购买？”
曹平安心里一暖，笑着摇头：
“谢谢汪先生替我着想。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有些已经用了十几年了。
只是对外，不能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就说你们自己打听到的食品添加剂。”
他说得轻巧，心里却在打鼓。
这些东西，他在汪家父女面前还能装成是“国内科研资料上看的”，
可等回到内地，人家一问他从哪弄来的，他满身是嘴都解释不清。
虽说这些都是二战时的东西，可国内这会儿连研究都还没开始，得到70年代之后，才慢慢起步。
真要被盯上，够他喝一壶的。
“放心。”沈令仪抢在父亲前面开口，语气郑重，“我们绝不会说是从你这里得到的消息。”
曹平安点点头，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压压惊。
沈令仪忽然又笑了，笑得比刚才还欢实，眼睛弯成两弯月牙，两排细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曹平安看得莫名其妙：“什么事这么高兴？”
“中午爹地和夏丰的负责人只简单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其实我们是赶着去看一个试验。爹地不放心，想亲自去看看结果。”
曹平安被这父女俩弄得心里直痒，好奇心被勾得老高：“到底什么试验，能让汪先生也这么上心？”
沈令仪却不直接说，反而扭头去看汪温璋。
汪温璋也含着一脸笑意，老神在在地回望曹平安，像两个商量好要给人惊喜的孩子。
沈令仪笑得更开了，终于吐出四个字：“冷藏货柜。”
“冷藏货柜？”曹平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惊得声调都拔高了半截，差点把茶杯磕在桌上。
他这反应显然让沈令仪十分受用。
她咯咯笑着，重重点头：“是。照现在看，我们的货柜，应该是成了。”
曹平安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昨天才做出第一桶原料，今天就成功了？这玩意可得测久一点。”
其实早上沈令仪专程跑来说明天要出国申请专利，他心里就有了数
——他们家肯定已经做过试验了。
不然就算再财大气粗，也不会在没把握的时候，就让大小姐往海外跑。
“昨天令仪回来，说你们做成功了。我当场就让她给我重做了一遍。”
汪温璋接过话，笑纹在眼角堆成一朵菊花，
“随后让人做了几个箱子，灌进泡沫，封好。到今天下午，保温效果非常好。”
曹平安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像听说书先生讲到要紧处：“怎么测的？在箱子里放了一块冰？”
“箱子里面放了温度计。外面用酒精炉烤，烤了半个钟头，温度计几乎没动过。”汪温璋说。
曹平安笑了，摆摆手：
“才半个小时。那箱子也就刚被烤热。短时间内不会有多大变化，得等热量慢慢渗进去才算数。”
“所以光测这个，我们还不放心。”沈令仪接过话头，语速轻快，像在汇报一场大捷，
“上次你不是说，要自己生产货柜吗？爹地就提前买了一批材料回来。
昨晚我们先做了两个简易货柜，里头填满泡沫。又弄了些冻鱼放进去。从凌晨一点，一直放到今天下午两点。”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打开货柜的时候，里头的冻鱼只有很少几条化了。别的还硬邦邦裹着冰呢，温度一直压在零度。”
曹平安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
“冰水混合就是零度临界状态。只要箱子里还有冰，温度就会长时间钉在零度不挪窝。
这法子，其实已经摸到保鲜的门道了。”
他说完又怕沈令仪误解，忙补了一句：“不过还算不上绝稳。现在最要命的是还缺泡沫粘黏剂。
泡沫和泡沫之间总有缝隙，冷气会从那些细缝里漏出去
——这叫什么？冷桥。得用专门的粘黏剂把缝全封死，保温效果才能再上一截。”
汪温璋倒是不急，摆摆手，脸上仍是那副笑模样：
“现在已经很好了。成本比洋人的冷柜低了一大截。先试用一段，后面再慢慢改进。”
沈令仪忽然捂嘴笑，斜了汪温璋一眼，冲曹平安说：
“爹地呀，从昨晚就激动上了。觉也不睡，非要半夜去车间，改装货柜。弄到好，回到家都两点多了。”
曹平安听了，赶忙正色：“汪先生，挣钱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晚一两天都成，身体要紧。”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暗暗佩服。
这位老爷子，年岁不小了，家业大得没边儿，偏偏对个货柜还这么上心，半夜不睡觉，趴车间里拧螺丝。
这种实业家身上的劲头，真不是后世那些只会看报表的老板能比的。
“我没事。”汪温璋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笑得豁达，“人老了，觉少。”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米先生，上回你提到，在内地买肉不太方便。我琢磨着，做几个货柜，给你送些肉食过去。
一来给速食面备料，二来也顺手验一验货柜在路上到底行不行。你看如何？”
曹平安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好哇。从香江到四九城，路上走四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刚好能试出这货柜的真本事。”
沈令仪也往前探了探身子，接话道：“阿杰，除了小麦、食用油和冷冻肉，还需要我们这边准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