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动作一滞，手里的弓杆差点脱手。
他猛地把曾绮年翻过来，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她的脸，声音里压不住的惊喜往上冒：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好像怀孕了。”曾绮年又一字一句地说道，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眼睛里像盛着碎光。
曹平安先是面容呆滞，像被人点了穴。
随即，喜悦像一颗炸弹在脑子里炸开，又像是黄钟大吕在耳畔轰然敲响。
他猛地张嘴——
“我。。。”
曾绮年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在他胳膊上轻拍，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小点声！小点声！”
曹平安把她的小手扒拉下来，两只手捧着曾绮年的脸，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又问了一遍：“我要当爸爸了？”
“嗯，是的。”曾绮年抿着嘴笑，“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
曹平安听到这句话，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翻身在床上滚了两圈，手舞足蹈，差点一头栽到床底下。
他稳住身子，又把脸埋回方才的位置，蹭了蹭，闷声闷气地喊：“哈哈哈——我要当爸爸了！我要有孩子了！”
曾绮年看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满脸笑意，伸手搂住他的脑袋，轻声说：
“看把你高兴的，还不知道是男孩是女孩呢。”
曹平安压根不接这个话茬，把脸又蹭了几下。
忽然，他动作一滞。
抬头。拧眉。目光直直地盯着曾绮年。
曾绮年的心也跟着突地提到了嗓子眼。
“你刚才说的是‘好像’。”曹平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表情严肃得像在审犯人，“
不是确定。你不会是故意逗我玩的吧？”
曾绮年嘴一撅，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嗔怪道：“我怎么会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
曹平安不依不饶，追问道：“那你说‘好像’是什么意思？怀没怀孕，还有好像的？”
曾绮年又恢复了那副小女人的模样，声音也小了下去：
“我每个月那个，不太准。有时25天，有时三十多天，但从来没超过35天的。上次是25号来的。到昨天，已经53天没来了。”
曹平安听完，又把大手贴在她的小腹上，弯下腰，冲着那平坦的肚子一本正经地说：
“那么大个长虫跑进来，没把咱们家孩子吓着吧？”
曾绮年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一边拍他的胳膊一边笑，笑得肩膀直抖：
“咯咯咯……什么长虫？孩子那么小，都没显怀呢，他知道什么呀？”
曹平安没接她这句，直起身又问：“你去医院检查了没有？”
曾绮年刚才还笑盈盈的脸，忽然矮了几分，底气不足地低下头：“没呢。想等你回来，商量了再去。”
曹平安一愣：“商量？商量什么？”
曾绮年搓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问问你的意见……看这孩子，要不要。”
曹平安看着她。她的表情里带着无助，带着彷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担忧，像一只随时会被丢下的小动物，肩膀微微缩着。
他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低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曾绮年没听懂他为什么突然道歉，但还是温顺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只听曹平安又开口，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上来：
“我没让你觉得，我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咱俩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是我在索取，一直都是你在付出。
我挺愧疚的——对不起。”
曾绮年用力抱紧他，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有些发颤：
“不怪你。是我觉得……是我配不上你。我怕你后悔，想等你回来再确认一下。
你说过想要孩子的，我信你的。
只是我，只是我不放心而已。没不信任你。”
她说得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明明是她不信他，嘴上却非要说信。
提出来要孩子的是曹平安，可等真怀上了，又是她一个人在疑神疑鬼，总担心有了孩子之后，这个人就会从她身边消失。
曹平安把她从怀里扶起来，两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睛看着她的眼睛，
认认真真地问：“绮绮，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
“是我错了。”曾绮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连忙摇头，
“真的是我错了。我信你的。我也搞不懂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信你，真的信你。”
曹平安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头轻轻按回自己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慢慢地抚摸，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曾绮年忽然从他怀里挣出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去拉他的衣角：“快来，继续——”
曹平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来什么来。安静待着，别把我孩子吓着。”
曾绮年嘴角翘起来，柔声说：“我还有呢，来嘛。”
曹平安把她往怀里一搂，搂得死死的，纹丝不动：“安静。别把你累着。”
“我不累。”曾绮年扭了扭身子，想往下滑。
“以后你动动手就行了。”曹平安瞪起眼睛，表情严肃得像在车间里抓安全生产，“别瞎搞。小心我生气打你屁股。”
曾绮年看他这副假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也不再闹了，乖乖趴在他怀里。
许久之后，她揉着有些发酸的脸颊，像一只餍足的猫，依偎在曹平安的臂弯里。
“宝贝，你在香江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曹平安一愣，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麻烦？没有啊，挺顺利的。怎么问这个？”
“我都收到粮食到港的预计日期了，也不见你回来，还以为你在那边出了什么事。”
“枫叶国来的粮食？”曹平安问道。
曾绮年从他怀里撑起半个身子，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
“你不知道？27号到港一万多吨大豆，下个月2号还有一万吨小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