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你想吃啥，妈给你做。”曹老妈穿好鞋，走到案板前，回头对着曹平安问道。
曹平安看着老妈下炕去做饭，看着小妹像只贪吃的小老鼠，嘴里塞满甜腻腻的南方点心，心里头无限舒畅得像被温水泡着。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家吗？这些日常的拌嘴、斗气、唠叨，不就是最踏实的温馨吗？
“安子，问你话呢，发什么呆？”曹老妈手里还攥着菜刀，回头瞪他。
“啊——随便，啥都行。”曹平安回过神来，刚才老妈好像问自己晚饭吃什么来着。
“哥，啥随便？要肉！要炒肉吃！”曹小妹嘴巴里塞着老婆饼，含含糊糊地抢答，饼干渣从嘴角往下掉，
“哦，算了，你不说也行。你是老妈的好大儿，你回来自然有肉吃。”
“往常下了班，饭不都做好了？今儿咋这么迟？”
曹平安坐在炉子边，看小妹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心里那点成就感像炉膛里的火苗，旺得很。
买东西给家里人吃，家人喜欢吃——这不就是最好的奖励？
“你爸今晚不回来吃饭，咱晚上吃迟点。”曹老妈头也不抬，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切着。
“其实就是怕我晚上饿了，多吃她一顿饭。”曹小妹在旁边无情揭露老妈的“罪行”。
“知道你还吃那么多！”曹老妈回头又瞪了她一眼，手却没停，从吊篮里取下一块腊肉。看来今晚是炒腊肉。
曹平安看了小妹一眼，用嘴型无声地说：想吃啥，哥给你买去。
小妹眼睛一亮，也用嘴型回：肉。
曹平安皱眉：什么肉？
小妹：只要是肉就行。
曹平安想了想：烤鸭？
小妹疯狂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曹平安：我先出去，你等下出来。
小妹又点头，还不忘偷瞄老妈的背影。
曹老妈正埋头弄配菜，没注意这兄妹俩在无声嘀咕。
“妈，我出去趟。”曹平安站起来，语气随意得很，“您随便做点，我中午在单位吃得晚，不怎么饿。”
“早点回来，馍都是现成的，马上就好。”曹老妈头都没回，刀在案板上切得正欢。
“嗯，一会儿就回来。”曹平安含糊应着，掀开门帘就往外走。
出来就看见秦淮茹蹲在水池边，端着盆洗菜，嘴里还跟那个洗衣服的瘦高女孩说：
“快回去吧，你放着，等下姐给你揉出来。”
曹平安走到自行车旁，把车掉了个头，顺嘴说了一句：“秦姐，上班回来还得做饭，够辛苦的啊。”
“辛苦啥，上班跟玩一样。”秦淮茹手里不停，抬头冲他笑了笑，“你这要吃饭了，咋还推车出去？”
曹平安一听她声音不小，心里一紧，生怕老妈听见，也不敢接话，推上车就跑。
秦淮茹看得一愣，也没在意，兴许人家真有急事呢。
推车到大门口，刚把车搬出去，身后就传来小妹的喊声：“哥，快跑，妈出来了！”
曹平安一伸腿跨过车梁，脚踩在踏板上。
小妹从后面飞奔而来，一个虎跃跳上后座，两只手拍着他后背直催：“快！快！快！妈出来了！”
曹平安脚下用力一蹬，车子嗖地蹿了出去。
身后炸开一声怒吼：“你俩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断你俩的狗腿！”
曹平安回头瞄了一眼，只见曹老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把明晃晃的菜刀。
身边围了一圈人——秦淮茹、洗衣服的瘦高女孩、耿素萍、阎埠贵、前院老赵媳妇，乌泱泱一片，像看大戏似的。
“我俩一会儿就回来！”曹平安朝后摆摆手，脚下蹬得飞快。
“你俩最好别回来！回来把你俩腿打断！”
曹老妈中气十足，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那菜刀的刀尖直直指着曹平安兄妹远去的方向，看样子颇有点要用菜刀，砍了自己那一对儿女的双腿一般。
小妹在后座上咯咯直笑，笑得差点掉下去，两只手死死攥着曹平安的衣角：“哥，再快点！妈追不上咱们了！”
曹平安迎着风，嘴角咧开，蹬得愈发带劲。
身后的呼喊声渐渐远了，混进四合院傍晚的烟火气里，变成一串暖烘烘的、让人想笑又不敢笑出声的记忆。
“他曹婶，孩子再惹你生气，也不至于动刀啊！”阎埠贵搓着手，一脸为难地挡在院门口，又扭头朝旁边喊，
“素萍，快把你干娘的刀夺下来！好好教育就得了，咋还动上刀了？”
他说话时身子微微后仰，眼睛紧盯着曹老妈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脚底下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曹婶，咋了这是？安子刚回来就惹您生气啦？”秦淮茹在一旁也拉着胳膊问道。
“娘，俺弟咋惹您了？”耿素萍也凑上前，一手轻轻拽住曹老妈的袖口，一手试探着去够那把刀。
院子里的人都认定是曹平安闯了祸
——毕竟曹小娟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惹老母亲动怒。
“嗐！”曹老妈一跺脚，刀尖朝外划了半圈，
“这混蛋，刚回来就不安分！我切个菜的功夫，他就拉着妹妹下馆子去了！”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齐齐松了口气。
“嗐，还当是啥事呢。”
“就是就是，孩子想吃口好的，多大点事儿啊。”
人群背后，傻柱的声音悠悠飘来，尾音还拖着长腔。
他手里拎着根擀面杖，趿拉着棉鞋，显然是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热闹的。
那擀面杖上还沾着面粉，在他指间转来转去，像耍把式。
“嫂子，孩子大了想嘴好的，您就别管了。”
老赵媳妇开口劝道。她怀里还抱着没断奶的儿子，孩子的小手攥着她衣襟，眼睛滴溜溜地转。
这辈分说起来也够乱的。
老赵媳妇其实比秦淮茹还小几岁，可老赵和曹老蔫是同事，俩人常一块上下班。
老赵管曹老蔫叫老哥，自然就把曹老妈叫嫂子。
老赵面相显老，大家张口闭口“老赵”“老赵”地叫，其实人也就二十五六，媳妇刚二十一。
小两口就一个孩子，还没断奶呢，常能见老赵抱着儿子在中院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