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奶说的伤着了。”她伸手抹了把棒梗的头发，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是你安子叔叔，不爱吃那个。”
棒梗把脸埋在秦淮茹怀里，闷闷地又问了一句：“妈，那么多口味，你都吃过吗？”
秦淮茹低下头，一脸慈爱的看着儿子，伸手摸摸儿子的头轻声说道：
“我只吃过几种口味。”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其他的，我只是见过，没吃过。”
棒梗扑在秦淮茹怀里，仰着崇拜的小脸，声音又软又亮：“妈，你好厉害。”
若是曹平安在场，准得羡慕得流口水
——这棒梗，太会享受了。
哪儿肉多，他往哪儿钻，鼻子比猫还灵。
秦淮茹低头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手指插进他硬扎扎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
心里却泛起一阵酸
——儿子真是可怜，跟着自己，没享过什么福。
她嫁进贾家这些年，连根冰棍都舍不得给棒梗买，如今开口要罐头，还是因为听说对门小娟吃，他馋嘴了。
贾张氏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压低声音问：“秦淮茹，你单位还让随便吃罐头？”
“也不是随便吃。”秦淮茹把棒梗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个凳子给贾张氏，
“是平安的文员经常吃。我和她关系好，她吃的时候，捎带给我尝一口。”
贾张氏眼珠子一转，追问道：“平安的文员？她为啥能经常吃？”
秦淮茹手上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角，想了半响，
说道：“那些罐头是平安弄回来的，交给她管。她得经常打开尝尝，看放坏没有。”
这也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不然呢？徐海蓉凭什么天天吃罐头？
贾张氏眼珠又转了一圈，忽然凑得更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秦淮茹脸上：
“你不是和曹平安关系处得好吗？能不能叫我去给曹平安当那个啥文员？”
秦淮茹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家婆婆。
您老也是真敢想啊。
“妈——”她拖长了声调，把围裙往桌上一搁，
“您快消停点吧。文员哪那么好当的？我们科室几十号人，所有报销都找她。
每个月厂子上万人的米面油、衣服鞋袜，全是她负责付钱。
每个月在她手里过的钱，好几十万。
您能管得过来？”
贾张氏嘴张得老大，下巴像要掉下来，半天才挤出一句：“文员能管那么多钱？”
秦淮茹翻了个白眼，眼珠子都快翻到后脑勺：“您可当呢？”
贾张氏咂咂嘴，忽然又想起什么：“你和曹家关系好着呢，咋不去当文员？又能管钱，又能吃罐头。”
秦淮茹嗤笑一声，把炉子上温着的搪瓷缸端下来，抿了口水：
“我有那本事，我嫁个干部，当官太太去，还用得着天天算计吃白菜还是土豆？”
贾张氏不死心，凑得更近了些，膝盖顶着秦淮茹的腿：“那文员要长啥样的？咱家棒梗能当文员吗？”
秦淮茹嘴角一翘，想笑又忍住了。
你当文员是选妃子呢，还长啥样。
不过她没出言嘲讽
——家庭主妇，自己没上班前估计也这样，眼皮子就针尖那么大。
“那文员，您还见过。”她放下搪瓷缸，语气轻描淡写，“上次来给曹家送白菜，就是她。”
贾张氏身子猛地一震，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声音都变了调：“是那个腰里别枪的小丫头？”
“妈——”秦淮茹这次是真吃惊了，手里搪瓷缸差点没端稳，
“您咋知道她有枪？我从没见她拿出来显摆过啊。”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咕噜一声响：
“那小丫头，来给曹家送白菜，往地窖里搬。递菜的时候，她弯腰
——我瞅见她腰里漏出半截枪管。”
她还没说全呢。
那天她正打算出言嘲讽，说这小丫头片子急着寻婆家，这么积极来婆家干活。
还好慢了半拍，话到嘴边，瞅见那半截黑黢黢的枪管从腰间露出来，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那枪管不长，可在太阳底下一晃，晃得她后脊梁发凉。
秦淮茹知道贾张氏的性子，赶紧叮嘱道：
“妈，她再来咱院子，您可别说啥风凉话。那人可不简单。我们主任见她都让三分。”
“她会经常来吗？”贾张氏的声音低了下去，肩膀也缩了缩。
“应该会经常来。平安出差都是安排她照顾曹家的。您没见她又是送菜，又是送面。”
“那她来，我躲着她。”贾张氏悻悻然。
她敢撒泼，那是对她惹得起的人。
惹不起的，她就躲远远的，比兔子还快。
“也不用躲着她。”秦淮茹有点想笑，嘴角弯了弯，原来自家这个婆婆也知道害怕，
“我和她关系挺好。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就给她帮忙。我俩每天都是一起吃午饭。您别说啥风凉话就行。”
贾张氏眼珠又转上了，像磨盘上的驴，转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哎，你和她关系好，都不能让她多给你几瓶罐头，拿回来给棒梗尝尝？”
秦淮茹这回真笑了，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妈，您和一大爷是几十年邻居了，您赶明叫一大爷把经他手的精密件，拿出来送您一个。
那东西一个大几千块呢。咱卖上一个，够咱家吃好几年的。”
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一蹦老高，差点撞翻桌上的搪瓷缸：“我怂恿他偷厂子东西？事发了，我得吃牢饭！”
秦淮茹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桌上的水渍，眼皮都没抬：
“您怕啊？那就不怕我偷厂子东西，吃牢饭吗？我还是您儿媳吗？”
贾张氏张了张嘴，像条被甩上岸的鱼，半天才讪讪说道：
“我就说说。当玩笑了。”
“妈，棒梗还在呢。”秦淮茹一把拽住贾张氏的胳膊，把她往灶台那边带，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
“孩子小不懂事，万一听您话，跑去偷厂子东西，您等着哭吧。”
贾张氏眼皮一耷拉，嘴还硬：“说罐头的事，你咋弄罐头回来？不是偷吧？”
“偷啥偷，我明天找徐海蓉花钱买。”秦淮茹差点背过气，刚说了不能偷东西。
“要票不？”贾张氏耳朵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