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招工晋升的事，不见得鞠文芳能办好。
可要是采购点什么东西，或者给供销社卖点罐头进去，兴许可以。
即使不行，她也能给找到门路。
自己价格放低点，赚个居间费。
等有机会，得问问鞠文芳的意思，看这生意能不能做。
罐头厂那边问题不大。
他每次去买罐头，那边从来没含糊过。
要多少有多少。他们自己买的那台锅炉，肯定是没上报的。
所以曹平安猜测，他们瞒报的产量可能更大，远不止两成。
算了，先不想这个。先把科室发福利的事处理了。
“凡用兵之道，务讲其赏罚。”
自己刚当上领导，不得收拢人心嘛。
赏先做好再说，至于说罚？
呵呵。。。已经有个很好的对象了。
他又把徐海蓉叫来。
“徐姐，咱们供销科，原来做过购物票吗？”
“购物票？”徐海蓉一头雾水，手里还攥着刚才的报销单，“什么购物票？”
“就类似布票、自行车票那种。阳历年我想给大家每人发双皮鞋，做个皮鞋票。”
“那种简单。”徐海蓉把报销单往桌上一放，两手搓了搓，
“你定个样式，我找印刷厂印一批。下次再发什么东西，手写上去就行。”
“样式你定吧。做个普通的，以后过节发其他东西，也能用上。”
“那好，我琢磨琢磨。”徐海蓉点头，转身要走。
曹平安忽然眼珠一转，叫住她：“等会儿——你先别琢磨了，跟我来。”
徐海蓉没问为什么，跟在他身后。
只见他敲响了季红旗办公室的门。
季红旗抬头看见曹平安，嘴角先是一翘。
又瞥见他身后还跟着徐海蓉，那点笑意像被风刮了一下，晃了晃，才重新稳住。
“吆喝，曹大科长大驾光临，有什么吩咐啊？”她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打趣。
“季科长，您要这么打趣我，我可转身走了啊。”曹平安笑着回了一句，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就坐。
“你这大老爷们，咋还开不起玩笑呢？”
季红旗端起茶缸抿了口红糖水，惬意地眯了眯眼。
她是真觉得惬意。自从工作后，每个月来例假，总想喝口红糖水。
可红糖金贵，经常弄不来。这个月有，下个月就没了。
曹平安上个月给她送，这个月又送。
且不说他人如何，最起码有个年轻帅气的男人，惦记着给她送东西
——不该惬意吗？
徐海蓉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
总感觉这俩人，不像外界传的那般水火不相容。
“季科长，我打算阳历年给咱们科室的职工发双皮鞋。”曹平安没理她那茬，直接说了来意，
“你觉得可行吗？”
“发皮鞋？”季红旗手里的茶缸停在半空，红糖水在里头晃了晃，
“还是发票？职工不出钱吗？”
“我想是发皮鞋，由科里承担费用。”曹平安看着季红旗的眼睛说道。
季红旗没说话。她拧着眉，手里的茶缸搁在桌上，红糖水还在继续冒热气。
心道：一双皮鞋17块，有点档次的要30往上。
你给全科室60多号人一人发一双？
那是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
曹平安也没催。
他就这么坐着，手掌放在桌面上，静静地等。
徐海蓉站在他身后，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像看一场看不懂的戏。
她不知道曹平安为什么非要来问季红旗。
良久，季红旗开口了。
“我想了想，不知道用什么合适的词跟你说。我就直说了，你也可以认为我出于不好的心思。”
她抬起眼，看着曹平安，目光坦荡得像一潭水，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只是我的真实想法。听不听在你。”
“季科长您有话直说。”曹平安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之所以来找您，不就想听听您的看法嘛。”
他了解季红旗。业务能力一般，爱较真，死板教条。
可人还是挺好的。
买职工服装那档子事，她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等自己出了糗再出面力挽狂澜
——既能显本事，又能拿更多权力。
可她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就出手了，打乱了孟广才和他背后那帮人的算盘。
“我建议你不要发皮鞋。”季红旗端起茶缸又抿了一口，水已经温了，
“太高调了。当然，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福利，可以发——但得让职工自己承担一部分。”
“太高调了？”曹平安皱眉。
“嗯。一双皮鞋是一个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你给这么多人全发，其他科室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咱们供给科平时贪墨了多少。”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当然，了解内情的人知道那是你自己辛苦挣来的。可更多人不知道内情。
你很可能因为这事坏了名声，不利于今后升迁。”
曹平安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
是啊，现在不是后世。
发双鞋不算什么事。
可这年代皮革紧张，自己这么高调发皮鞋，怕是人人都得猜测
——供给科是不是有个中饱私囊的大金库。
他郑重地问道：“季科长，那您觉得，咱们科室阳历年发什么好？”
季红旗见他没丝毫不满，心里稍安，嘴角不自觉翘了一点。
“如果联系好了货源，就让职工自己承担一半费用。你帮着解决购物票
——这已经是很好的福利了。
也可以给中层领导直接发，但你不是实行轮流制吗？咱这中层不好定。”
曹平安点点头：“货源联系好了，但可以调整。我再跟他们沟通，换成其他东西也行。您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你们这些地头蛇，果然厉害。”季红旗先笑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原来我还担心你是从组长直接飞机提升上来，人脉不广，发不出阳历年的福利。
专门安排郏世通去了趟滨海市，看能不能搞点出口转内销的袜子作为福利。”
“袜子？”曹平安耳朵一动，“哪种袜子？”
“男士袜子就是普通棉袜。主要是女士袜子。”季红旗放下茶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我有个战友在那边做女袜出口。一种人造丝，现在在海外很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