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提拔当了副科长，然后就出差一个月。
所有人都以为供给科会内斗，连李怀德都经常打听供给科是不是有人闹事，随时准备出手整顿。
哎！可这一个月来，厂子下的采购任务全部完成，职工都说供给科好，给困难职工发福利。
内部更是连个波澜都没见着，没人闹事，没人内斗，什么风声都听不见。
甚至连季红旗那个被架空的科长
——大家都以为她会出来夺权。
曹平安没在厂子，安排个没名分的文员管理科里事务，放谁身上都要出来夺权的吧？
可到现在，魏德茂只听说季红旗找了一趟杨厂长，然后就再没消息了。
彻底没消息的那种。
现在只听人说，季红旗每天按点上下班，喝茶看报。
人不在厂子，科室的人都不敢乱。
就曹平安这份掌控力，搁谁，谁不忌惮三分？
魏德茂心里猜测，万一李怀德走后，曹平安很可能来接任，管厂子的后勤事务。
他自己是手脚不干净的。
管小食堂，厂里的招待都在这做
——别的食堂没有的菜，他这里有。
别的食堂给工人做多少饭、用多少粮食，有定量。
他这里是招待，定量不好控制。
所以他经常弄点鸡鸭鱼肉打打牙祭，有时高价收些食材，还有时把轧钢厂的肉食往外倒腾一些，也能往口袋里落一点。
可万一曹平安是个清廉人，清如水，也不让手下人沾
——那他还真不敢动歪心思。
就曹平安掌控供给科的手腕，虽然魏德茂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
反正自己不是傻逼，不会跳出来去试探曹平安。
魏德茂弹了弹烟灰，笑眯眯地给曹平安续上一根，火柴划着的时候，火光映得他眼底那点精光一闪而过。
魏德茂见曹平安听得进去劝，心算是放进了肚里。
闲扯了会，曹平安又抄起电话，先给南大门拨了一个，说自己在食堂，机修厂的人来了就直接放进来。
又怕席正庸不走南门，想了想，给徐海蓉去了个电话，交代说有人找自己，就打到小食堂来。
古代打听事情，都爱往茶馆饭店钻。
魏德茂这小食堂，也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
曹平安跟他吞云吐雾聊了这一阵，社会上和厂子里的事，倒摸清了不少。
中午十一点半，电话准时响了。
曹平安撂下话筒，起身往外走。
刚出门，没多远，就看见老俞领着三个人从南门那边过来了。
一个是席正庸，一个是梁拉娣，另一个面生，没见过。
曹平安没急着跟席正庸搭腔，小跑两步先到了老俞跟前，压低嗓子问：
“俞叔，这几人有问题吗？”
这话一出，机修厂三个人都是一愣。
席正庸想要和曹平安打招呼的手悬在半空，梁拉娣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来找你的，我给你领过来。有没有问题，你自个儿不清楚？”
老俞嘴角一翘，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
“俞叔，吓我一跳。”曹平安肩膀一松，吐出口白气，
“我还以为有啥事呢，让您老亲自出马。”
“我正好过来打饭，听见说是找你的，捎带脚的事。”老俞斜眼看了一眼曹平安。
“俞叔，这几位是我朋友，中午招待他们谈点业务上的事。菜都做好了，您要是不嫌弃，一块坐下吃点？”
“不去。”老俞把手往袖子里一揣，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你们肯定没啥好事。我听到了，你说我是抓你还是不抓你？”
“俞叔，您不来吃饭也成。”曹平安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俩人能听见，
“后厨那还有点菜，没动过筷子的。您吃完饭，给我静静姐打包回去一份。”
“你光想你静静姐，”老俞笑着抬脚作势要踹他，“也给我弄点啊。”
“俞叔，您想吃的时候随时来，让后厨给您做，还用打包？”
曹平安作势躲了一下。
“想吃啥都有？”老俞眉毛一挑，脚收回来了。
“嗯，除了燕窝鲍翅熊掌鹿茸，家常的基本都有。怎么了？”曹平安正色说道。
老俞差点被自己口水噎住。还燕窝鲍翅？
“你们能弄来肉？”老俞挑眉问道。
“大量没有，少量的有。”曹平安警觉地眯了眯眼，
“俞叔，您问这干啥？不会是要调查鸽子市吧？要有风声，您提前透个底，可别把我逮进去喽。”
曹平安可不是瞎说，如果有大的联合行动，很大可能是抽调各个厂的保卫科战士；
有时还会交叉执行任务，比如派西城的人过来，带领东城区的保卫科人查黑市，不让东城区人知道。
“你们这群腐败分子，”老俞摇摇头，手指头隔空点了点他，
“百姓在外面拿着肉票都买不到，你们这里大吃大喝的。”
嘴上骂着，脚底下可没挪窝
——不是他的职责，他才不管。
“叔，我让后厨弄个鱼香肉丝，您给我静静姐带回去啊。”
曹平安又凑上去，一脸谄媚，笑得跟朵花似的。
“嗯。”老俞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再不理他，径直去窗口打饭了。
见老俞走远，席正庸才凑过来，低声问：“曹厂长，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没有的事。咱们就吃个饭，又没干啥。”曹平安摇摇头，目光还追着老俞的背影，
“只是这个老俞头，来历有些不简单，我也摸不透他。”
“他是你们厂的保卫科长？”席正庸问。
“哎，要是保卫科长，我还不鸟他了。”曹平安收回目光，撇了撇嘴，
“他只是个政保股的股长。可我们杨厂长见他都先打招呼，我也不敢问杨厂长为啥。”
他挽住席正庸的胳膊，往楼上包厢走：“走，不管他，咱们进去。”
进了包厢，热气扑面而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茶壶嘴里正冒着白气。
“曹厂长，给您介绍——”席正庸刚开口。
“席叔，说了咱们从席哥那轮关系。您这么客气，我也和您亲近不起来啊。”
曹平安笑着打断他，顺手给三人拉开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