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老席就托大了。”席正庸哈哈一笑，手掌拍了拍曹平安的肩，侧身让出身后那人，
“小曹，给你介绍下——邵明远，我们厂供销科的副科长。”
“邵科长好。”曹平安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
“曹厂长好。”邵明远连忙伸出双手握住，腰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掌心微微潮着。
“梁大美女，”曹平安松开邵明远，转向梁拉娣，嘴角一弯，
“好长时间没见，比原来更漂亮了。”
“油嘴滑舌的，看你刚才，都没正眼看我，”梁拉娣斜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打趣说道：“还以为不待见我呢。”
“刚才在外面，人多口杂。”曹平安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梁拉娣解释了一句，
“你没见，我连对席厂长都没敢多热情招呼吗？”
“小梁，别乱说话。”席正庸赶紧出声训了一句，眉头拧成个疙瘩。
邵明远也在旁边皱眉。
他们是来求人办事的，带梁拉娣来，就是因为她帮曹平安焊过东西，想着多个熟人好说话。
结果这姑奶奶开口就怼人一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席叔，”曹平安笑着摆摆手，在梁拉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梁姐快人快语，是个豪爽性子。上次给我帮忙，很利落，我还没给工钱呢。”
“是，小梁干活利落。”席正庸顺着台阶往下走，点头附和，手心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曹平安把几人让到位置上坐下。
桌上摆着炸花生米、凉拌豆腐、炸小鱼、猪肝四道凉菜，标准不算高，可也绝对不低。
刚才几人进来光顾着说话客套，没顾上看桌子。
这会儿目光落上去，机修厂三个人都暗暗吃了一惊
——这年月，凉菜里能见着两样荤的，大厂就是大厂，实力摆在那。
“席叔，”曹平安拿起茶壶给几人倒水，壶嘴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我酒量浅，咱们开席前，能不能先说说啥事？别喝多了，我下午醒来全忘了。”
“那个……”席正庸犹豫了一下，手指头在桌沿上来回蹭。
他跟曹平安不熟。
上次帮曹平安做了几个炉子，拢共就几块钱的事。
这回开口求人家办的是几万块钱的事，嘴张了几次，话就是出不来。
“是不是因为梁姐在不方便说？”曹平安看了眼梁拉娣，
“要不我在隔壁再开一桌，让梁姐去那边吃，咱再说？”
梁拉娣正盯着那盘油炸小鱼，压根没听见他们说啥。
这是个技术工，对人情世故不是那么会来事。
“跟梁拉娣没关系，”席正庸搓了搓手，
“就是……我不好意思开口。”
“席厂长，直接开口说吧，”邵明远在旁边轻轻推了他胳膊一下，
“曹厂长也是个豪爽性子。”
席正庸当然想直接开口。
可就跟曹平安见过一面，就来求人办事，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席叔，”曹平安把茶壶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
“您有事直接开口。还是那话，能办的，我绝不推辞；不能办的，我当面就回绝。咱不搞那种背地里的小动作。”
“那个……”席正庸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曹平安，眼底那点难为情清清楚楚，
“您能不能跟你们厂子说说，从你们厂调一些煤炭给我们，应应急？”
“从我们厂调煤炭？”曹平安眉头一皱，二郎腿放了下来。
“是，调一点应应急。”席正庸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等我们这边弄来煤炭，再还给你们。”
“曹厂长，我们机修厂人少，今年煤炭紧张，我们准备不足。”
邵明远在旁边赶紧补了一句，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现在我们连厂区取暖的煤都不够了。”
“你们缺多少？”曹平安淡淡问道。
“我们缺不少呢。你看能调给我们多少？多少都行。”席正庸正眼看着曹平安，眼神里又是期盼又是忐忑。
“能说具体点吗？到底差多少？”
曹平安微微皱眉，要是差上几万吨，那可拉倒吧，谁都没办法。
“只是取暖的话，几百吨就行。连生产算上，这个冬天还缺四千多吨。”
席正庸说完，嘴唇抿成一条线，等着曹平安的反应。
一听只缺四千多吨，曹平安绷着的肩松了下来，心里暗暗舒了口气。
轧钢厂每个月缺一万吨，他怕机修厂也缺上几万吨，那他可真弄不来。
“你们先坐，我去催催菜。”曹平安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轻响，
“顺道叫我们厂两个女工友来，陪梁姐喝点。”
说完就撩帘出去了。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灶台上锅铲碰撞的声响。
“席厂长，”邵明远凑过来，压低声音，热气喷在席正庸耳朵上，
“这事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不知道啊。”席正庸摇摇头，眉头还锁着，
“曹厂长应该是找人商量去了吧，等会儿回来才知道。”
曹平安其实没找人商量。
他拐进魏德茂办公室，抓起电话拨了个号，叫徐海蓉带秦淮茹来吃饭。
放下电话又顺道拐去后厨，想让傻柱给老俞炒个鱼香肉丝。
傻柱这个二货，正往自己饭盒里装红烧肉，一勺一勺往里头压实，饭盒盖上堆出个小山尖。
曹平安二话不说，连饭盒带肉都给拎走了。
“哎，哎哎！”傻柱手里的勺子还悬在半空，眼看饭盒到了曹平安手里，急得从灶台后面绕出来，
“安子！明天周末雨水回来，我给弄了个菜，你拿哪去啊？”
“啥叫给弄个菜？”曹平安拎着饭盒在他眼前晃了晃，白了他一眼，
“你用这么大号饭盒装肉，一饭盒能装4盘。你管这叫一个菜？”
“那不还有我呢嘛！雨水吃完，不得给学校带点去？”傻柱搓着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盒，
“就这我还嫌少呢。”
“这盒肉我没收了。”曹平安拍了拍饭盒底，发出两声闷响，
说完瞪了傻柱一眼，这傻子，是真不怕啊，这么大一盒子肉，就想顺回去。
顿了顿又说：“晚上给弄只鸡，你给炖了，给雨水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