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曹平安刚进屋，手套还没摘利索，就被小妹缠上了。
“哥，烤棉袄。”
“自己烤。”
“你烤得暖和。”
“我手又不是火炉子。”
“你昨天还给我烤了呢！”
“昨天是昨天。”
“妈——哥欺负我！”
曹老妈在灶台前头连头都没回：“安子，抓紧给她烤，别让她在那瞎叫唤。”
曹平安翻了个白眼，接过棉袄在炉子边翻来覆去地烘。
小妹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笑得得意洋洋。
烤完，又嫌弃曹平安烤的不匀，不停说：
“哥哥笨死了，我咋又这么笨的哥哥？”
唐翠芬站在墙角，看着这兄妹俩斗嘴，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心里却悄悄想：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个哥哥，就算天天被他骂笨，好像也挺好。
灶台边，曹老妈亲自下手做面糊糊。
温秀珍凑过去想帮忙，被她一胳膊肘挡了回来。
“你歇着。”
“姐，我——”温秀珍话都没说完，就被老妈打断。
“你坐那，看着就行。”曹老妈直接聊得到说道。
曹老妈往面糊里磕了三颗鸡蛋，筷子搅得哗哗响。
在取暖的铁皮炉上架起小锅，又从篮子里摸出六颗鸡蛋，丢进锅里，白水煮上。
温秀珍的眼睛跟着那六颗鸡蛋转了一圈，喉咙动了动。
副食品本上，每户每月定量八个鸡蛋。
这一顿早饭，把全家一个月的量全造了？
她没吭声，但心里翻江倒海。
来城里快一个月了，刚进城那天，大姐就带她置办了一身新衣裳，给侄子外甥每人五块钱，让他们自己买零嘴。
五块钱啊，一个人在农村辛苦全年，能剩下5块钱不？？
大姐家挤在这几间小房里，穿得也朴素，可越待越觉得不对
——这家人花钱的路数，压根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温秀珍攥了攥手心。
无论如何，得让大姐拉自己一把。
面糊糊端上桌，热腾腾的，黄澄澄的，蛋花散在里面，像碎金子。
煮鸡蛋捞出来过了凉水，放在小碗里。
曹老妈坐下，拿起一个，在桌角一磕，剥壳，放进了曹老爸碗里。
唐翠芬伸手拿了一个，剥好，递给曹平安。
曹平安一愣：“你吃你的。”
唐翠芬没说话，手又往前递了递。
“你自己吃。”曹平安把鸡蛋推回去。
“给你，我不爱吃鸡蛋。”唐翠芬撒了个谎，手又往前递了递。
桌上没人抬头，都盯着自己碗里的面糊糊。
只有小妹斜了唐翠芬一眼，嘴角撇了撇，到底没吱声。
“如果家里就俩鸡蛋，那肯定是我和爸吃。”曹平安接过鸡蛋，却没往嘴里送，
“我俩吃饱了，出门挣钱，才能养活你们。可家里有这么多鸡蛋——”
他顿了顿，把鸡蛋搁进小妹碗里，“就没必要紧着我一个人。每个都有份，这才叫家。”
唐翠芬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她低下头，重新剥了一个鸡蛋，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蛋，嚼得很慢。
上一次吃鸡蛋是什么时候？
她记不清了。
以前个人家里允许养鸡那会儿，鸡屁股就是全家的银行，下的蛋一个都舍不得碰，全攒着换盐换洋火。
哪个孩子馋急了，趴在鸡窝边上等半天，最后也就是被大人一笤帚疙瘩撵走。
她眼神有些发直，筷子在碗边悬着，忽然瞥见曹平安放下碗，伸手在小妹背上拍了两下。
“呃——噎死我了！”曹小妹梗着脖子喊，
“妈！就不能炒鸡蛋吗？大清早吃啥煮鸡蛋，干巴巴的！”
“本来没打算给你的。”曹老妈端着碗，眼皮都没掀，
“我们一人一个，你哥俩。你把你哥那份吃了，我没揍你，你还找事。”
曹小妹翻了个白眼，腮帮子鼓着，瞪了哥哥一眼，小声嘟囔：“我果然不是亲生的。”
一桌人憋着笑，看她一个人在那儿生闷气。
曹老爹最见不得闺女受委屈，放下筷子哄了一句：“中午给你炒鸡蛋，让你妈多搁点油，行不？”
“不稀罕。”曹小妹扭过头，眼珠子一转，又凑到曹平安跟前，
“哥，你中午想吃啥？”
“我中午出去办事，不在家吃。”曹平安喝了口糊糊，“你想吃啥，跟妈说。”
“哥——”小妹拖长了声，凑得更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
“你还能弄来猪蹄不？我想啃猪蹄。”
曹平安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曹老妈在对面哼了一声：“你倒会挑。”
“就要猪蹄！就要猪蹄！”曹小妹扭来扭去，“哥你听见没？猪蹄！”
唐翠芬抬起头，看了曹平安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嘴角那点笑意没压住，从眼尾溜了出来。
“我吃饭去看看，有了给你拿回来。”曹平安点头，
又补了一句：“要是没有，我弄点羊肉回来。你去柱子哥家借锅，中午在家涮肉。”
“昨天才吃炖鸡，今天又吃肉？”曹老妈眉头一拧，转头看着曹老爸：“缓缓吧，省得别人眼红。”
“我心里有数。”曹平安小声说了一句。
“你有数个屁。”曹老妈压低了声，“这院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曹平安没接茬，低头喝了口糊糊，忽然想起来什么，抬起头：
“妈，我怎么发现贾大妈最近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说不上来。”曹平安皱着眉想了想，
“以前见了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昨天居然冲我笑。笑得还挺……真诚？”
“嗯，是变了。”曹老妈喝了口碗里的面糊糊，拿手背抹了抹嘴，
“秦淮茹最近总从厂里捎饭菜回来，估计是交代过她。见了我，客客气气的，还主动打招呼。”
曹平安若有所思。
如果用一口吃的能堵住贾张氏的嘴，那以后在家吃点好的，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中院里几户人家在心里过了一遍。
易中海，别看整天吆五喝六、端着一副大爷的架子，其实骨子里怂得很。
没孩子就是他的软肋，谁都不敢得罪，没利益冲突的时候，他比谁都怕事。
他历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态度。
傻柱就更不用操心了，他自己屁股底下就不干净，天天往家顺厂里的饭菜，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举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