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亲姐肯定要拿家里最好的东西招待，万一姐夫心里不舒服呢？
所以一直找借口说单位培训忙，周末走不开。
来了快一个月，只在刚来时去过一趟，后来再没登过门。
昨天是听说外甥回来了。
这些人的工作都是外甥安排的，外甥回来了，他们自然得去家里走一趟
——除了道谢，还得问问外甥，往后打算怎么安排自己这些人。
这一天，她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殷实家庭。
那伙食，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在农村，几个月吃不上一顿肉。
可这一天，她吃的肉，顶得上过去几年的量。
亲姐对她是真不吝啬。昨晚吃了8个菜，当然来的人多，侄子外甥都来了，肯定要招待好。
今天中午，就自己一个亲戚，吃的涮羊肉，肉没吃完，剩了大半盘。
除了小时候农村杀年猪，这几年，她还是头一回见谁家里吃肉，能因为肉太多而剩下。
剩下的羊肉，大姐说晚上包饺子。剩下的牛肉明天包包子。
不过年不过节吃饺子，已经够离谱了。
可下午，外甥女睡完午觉起来，听说吃羊肉饺子，嘴一噘，喊了句“羊肉膻，我不吃”，满脸的嫌弃。
大姐一边骂骂咧咧说“这闺女要不成了”，一边从碗柜里翻出一块五花肉，哐哐哐地剁起了饺子馅。
温秀珍当时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是因为大姐宠闺女——宠孩子她见多了。
她吃惊的是大姐家底子厚到这个地步。
大姐什么性子，她这个当妹妹的最清楚。
搁以前，闺女敢嫌羊肉膻不吃，大姐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可今天，大姐骂骂咧咧归骂骂咧咧，手底下真就翻出块五花肉，哐哐剁上了。
从这点小事她就看明白了
——大姐家，真不一样了。
温秀珍躺在宿舍的通铺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满脑子想的都是大姐家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块亮斑。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过年才包一顿饺子，白菜帮子多，肉星子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稻壳芯子的，窸窸窣窣地响。
时代不一样了。人跟人，也不一样了。
温秀珍躺在通铺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个决定：儿子要是能考上大学，砸锅卖铁也供。
要是考不上，无论如何，也得把他弄进城来。
星期一
曹平安起了个早。
路过巷子口，油条摊刚支起来，油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长筷子夹着面团往里一送，刺啦一声，白面膨胀、翻身、变金黄。
他买了四根，用草纸一裹，用纸绳捆了，拎在手里。
梁实秋说，“我对于烧饼油条从无反感，天天吃也不厌”。
曹平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条，
心说，小妹将来上不上得了哈佛、当不当得了清北老师，那都是后话。
可这天天吃油条的劲头，一点不输那位文学院院长。
到大门口没碰见阎埠贵那个门神。
估计是厕所排队去了——院门口的公厕每天早起跟打仗似的，去晚了能排到街对面。
进了中院，易中海蹲在廊檐下刷牙。
满嘴白沫子，牙刷在嘴里捅得咕叽咕叽响。
一抬眼看见曹平安，他立刻停了手，口里吐着牙膏沫含含糊糊地笑道：
“安子，今儿只买四根？不够吧？”
“一大爷早。”曹平安先问了声好，才说，“现在限购，最多给四根，没辙。等会儿只能再跑一趟。”
“你把油条送屋里去。”易中海把牙刷甩了下，漱了口，拿毛巾一抹嘴，
“你一大妈早饭还没弄好呢。我陪你溜一圈，多买几根回来。”
曹平安愣住了。
这不是易中海的性子。
院里三位大爷，每天头扬得高高的，虽不至于对院子里人颐指气使，但那都是把头扬得高高。
今天怎么突然主动要帮他排队？
除了阎埠贵，都没有长辈帮晚辈排队的，阎老扣那是为了挣钱。
曹平安父母都在家呢。可他们很少去排队，都是曹平安拉着阎解成、刘光天、秦淮茹、耿素萍那帮小年轻去。
易中海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曹平安没猜透易中海什么意思，可能是什么话单独给自己说吧。
但他现在不是原来的学徒工了，自然不怵他。
管他什么心思，接着就是了。
“那麻烦一大爷了。”曹平安笑着点头，“等会儿咱爷俩遛个弯。”
回屋拿了小铁锅。
老妈和唐翠芬在包包子，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层面粉，唐翠芬手指沾着面，把包子褶捏得又快又匀。
一见曹平安进来，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指着小铁锅，笑着小声说：
“呶，我都准备好了。洗把手，我和你一起去给小妹买早饭。”
曹平安瞅了她一眼。这小丫头明显比昨天开朗了，一夜之间，脸上的笑也更松快了些，嘴角自然往上翘着。
“你在家包包子。对面的一大爷说他陪我去了。”小妹还在睡，曹平安也压低了声。
“叫翠芬跟你去。”曹老妈抬了头，也是低声，
“老易昨儿下午跑去给咱找电工，给他烟他不要，自个儿贴的烟。别太麻烦人家。”
“嗳。我知道，只是他应该是有什么话给我说，主动说和我一起去买早饭。”
曹平安嘴上应着，心里更纳闷了。
易中海昨天帮自家忙，今天又找自己，到底什么事？
说起来，两人之间是有过龃龉的。
曹平安原本打算等自己站稳脚跟，找机会给易中海穿双小鞋。
别看易中海手艺好，八级钳工，可工人就是工人。干部和工人，那是两个阶层。现在曹平安要收拾他，轻而易举。
可要是易中海上道，不再跟自己过不去，那就不找他麻烦了。
老毕登自私归自私，总归不是坏人。不要想着人人都跟曹平安一样，有系统，可以放粮给接济别人。
他就是想找个人给他养老。
他有钱，找的养老人也只是名义上养老就行
——说白了，买份安心，买份体面，买份老了以后有人递碗水、送口饭的踏实。
曹平安叹了口气。
先看看易中海今天要说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