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这么多钱，你身上还有没有？”她小声问了一句。
“有呢。”曹平安把空兜拍了拍，
“我出差有补助。这次出去时间长，补助发了不少。”
他说得随意，可唐翠芬声音再小，秦淮茹、易中海、贾张氏都听得一清二楚。
秦淮茹撇了撇嘴，没吱声。
11月，徐海蓉只给她发了十块钱补贴。
曹平安出差回来，周六审这月补贴金额时，特地交代徐海蓉再给秦淮茹补发十块，
理由是十一月份她陪曹平安出差了，算出差补贴。
周六领钱的时候，秦淮茹顺嘴问了一句：“海蓉，十二月的补贴多少钱？”
徐海蓉把报表往她面前一扔：“你自个儿看。头儿安排了别的事，我忙着呢。”
秦淮茹拿起报表瞅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秦淮茹12月津贴30元。
她当时手都抖了一下。这也太吓人了。工资才18块，津贴就发30。
她心说，曹平安这么胡整，厂领导不说他吗？
可她是新人，不敢多问。
她只知道徐海蓉、陈景山、马永强、马全有、梁洪奎、乔福来这些人都是30块。
出于好奇，她翻了一眼第一页
——季红旗、曹平安、金秉谦、陆维翰，也都是30块。
所以，当唐翠芬问曹平安，身上还有没有钱的时候，秦淮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科室小金库里有多少钱，她不知道，但少说得有好几千。
小金库发钱，徐海蓉得曹平安点头才能动。
曹平安有绝对的支配权，他想拿多少，不用跟任何人请示。
供给科办公室里也有保险柜，据说里头有好几万。
可办公室主任金秉谦一毛都不动。
那是公款，少一分钱，都得自己补上。
小金库里的东西，是科里给大家的福利，说到底，就是曹平安和徐海蓉负责分配的。
上次傻柱说有个师兄过生日，想买点好酒送过去，可手里没票。
他知道小食堂的三锅头就是供给科采买的，就找上秦淮茹，让她帮忙问问徐海蓉，哪儿能弄来好酒
——最起码也得是汾酒和赖茅那个档次的，他出钱买。
徐海蓉一听，直接叫秦淮茹自己去库房搬。
秦淮茹推开库房门，看见外面买不到的烟酒，整箱整箱码在里头，摞得比人还高，汾酒、赖茅、三锅头、大前门、牡丹，什么都有。
那股子酒香混着烟叶味，冲得她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
外人根本体会不了，她当时那股震撼劲儿。
到了买早饭的时候，易中海和秦淮茹都抢着要付钱。
曹平安先对易中海说：
“一大爷，我家付我家的。您帮我来排队，再叫您出钱，我以后还做人嘛？”
易中海点点头，收回了手。
真要较这个劲，传出去，曹平安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曹平安又转头对秦淮茹说：
“秦姐，咱们两家自个儿付自个儿的。以后咱们要经常一起买早饭，这么推来推去，外人看了不好。”
“成，听安子的。”秦淮茹笑着只付了她家那份。
曹平安说的也是实情。
原先贾东旭一个人上班挣工资，每月只给她十块钱买粮买菜，哪有余钱出来买着吃？
现在不一样了，贾东旭出院后，单位给点补贴，顾住他自己开销还有剩余。
秦淮茹这边，工资加津贴每月将近50块。
买粮买菜就算比以往翻倍，用去二十，还能剩下三十。
每天花几分钱给儿子买个油炸鬼，她一点都不犹豫。
自己儿子，自己能不舍得？
往后啊，估计少不得经常和曹平安搭伴出来买早餐。
贾张氏要了一大锅馄饨，稳稳端在手里，热汤的热气直往脸上扑。
秦淮茹一手端豆浆，一手用纸绳拎着油条。
曹平安拎油条，唐翠芬端豆浆，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回走。
曹平安看着走在前头的易中海，又瞅了一眼旁边的贾张氏。
这两个人，原先在院子里最难缠、最难对付，如今竟跟自己这么和和气气的。
是自己变成了恶龙，还是他们变得跟自己一样善良了？
回到院子，曹平安给易中海拿了两根油条。
易中海推了又推，到底还是接了，拿着油条回屋去了。
曹平安今天去单位得忙一天。
厂办会议要参加，供给科要开会，食品厂那边也得去。
今天的会一个接一个，怕是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下午曾绮年那边估计还有新进展
——这几天她没露面，除了怀孕身体不方便，主要还是找她二哥和曾老爷子商量后续去了。
单位很多事，需要曹平安去操心，院子里这边没有琢磨透易中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不想了。
晾易中海也不敢再给曹平安背后耍阴招。
“老婆子，安子给了两根油条，咱俩一人一根。”
易中海一进屋，嘴角翘得老高，冲着灶台那边喊了一嗓子。
“安子这孩子，打小就不错。”一大妈高兴地拿空碗接了油条，顺嘴夸了一句，
“曹老蔫把俩孩子教育得都懂事。”
“安子是个好的。”易中海在桌边坐下，继续说道，“知道远近，挺照顾院子里的人。”
昨天中午那顿涮羊肉，是易中海近几年吃得最舒坦的一回。
不是因着价钱便宜，也不是因为旁人吃不上肉、就自己能吃饱而生出的优越感。
全因秦淮茹在饭桌上的一句话。
铜锅架在炉子上，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着滚。
秦淮茹端着酒杯站起来，隔着缭绕的热气，对易中海说：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东旭还没出院，我替我男人，敬一大爷一杯。”
就这一句“终身为父”，差点让易中海当场落下泪来。
可要搁三个月前，他兴许还会老泪纵横，现在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秦淮茹这话说得漂亮，可这顿饭到底是谁的意思，他品得出来。
秦淮茹下车间那阵子，背后捣鬼的就是易中海。
工人欺负她，他全看在眼里，一句不说。
他就等着秦淮茹撑不下去，主动来求自己，到时候再出手，让她感恩戴德。
谁知秦淮茹不按规矩出牌，
不知怎的？
直接掀了桌子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