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谋划落了个寂寞。
他又去找贾张氏，想让她出面干预。
可秦淮茹态度硬得像块铁，直截了当告诉贾张氏：
“每个月给您三块钱，别干预我上班。要不，您自己去上班，那三块钱我还不给了。”
把贾张氏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淮茹调进曹平安那个部门，短短一个半月，院子里的人都看得出，贾家日子好起来了，比贾东旭挣钱那会儿还滋润。
贾张氏有肉吃，有新衣穿，对易中海越来越不待见，埋怨他当初没早点让秦淮茹去上班。
五八年大招工，当初车间还招了一些农村来的没有脱盲的人，秦淮茹好歹在脱盲班拿了高小的文凭。本来有机会进厂的。
是易中海劝贾张氏，拦着没让去。
今年贾东旭出事后，又是易中海拉住不让秦淮茹接班，还张罗着要把贾东旭的工位卖掉。
贾张氏暗自庆幸。
那天棒梗回家，她闻到孩子嘴里有肉味儿，反复逼问，才知道秦淮茹竟在外面找了靠山
——不光住了招待所，还有自行车。
她吓坏了，赶紧找秦淮茹摊牌：岗位给你，回家来。
不然这儿媳妇怕是要跟人跑了。
事实证明她这一步走对了。
秦淮茹一听有岗位，立刻就跟着回了家，还亲口承诺不会改嫁。
上班后，秦淮茹对家里的态度，贾张氏更是满意。
但凡有点肉，都带回来给她和孩子们吃。
还教贾张氏要跟曹家、傻柱、后院的邢寡妇搞好关系。
只要能吃饱饭，别说搞好关系、说软话，就是跟着造反，贾张氏都敢。
贾张氏被肉喂饱了，对易中海越发看不上。
易中海也打听了秦淮茹能进后勤的原因。
知道是曹平安的安排后，他连句牢骚话都没敢有。
他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不是嘴上没毛的小年轻。
旧社会，街上一个臭脚巡，都敢随便弄死老百姓。
新社会管得严，干部不敢太胡来，可官和民的界限，易中海心里门儿清。
昨天吃饭时，贾张氏和秦淮茹都说了
——曹平安知道这顿饭是招待易中海的，特意给自己家少拿，给贾家多，生怕易中海不够吃。
易中海又觉得，自己的养老稳了。
秦淮茹心善，手勤，会照顾人。她怎么对贾张氏，贾张氏怎么对她，大家都看在眼里。
如今又多了对面的曹平安。
当着干部，路子还广，这年月竟能早上出门，半个小时就弄回肉来。
关键是有心。
知道是给易中海吃，还多给了几斤。
易中海知道曹平安宠妹妹，常给妹妹买油鬼儿。
所以今天，他就是借着这事儿等着呢。
主动示好。
那头，易中海和贾张氏吃得畅快，油条掰开泡进豆浆里，呼噜呼噜的声响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这边，曹平安回了家，小妹也醒了，正裹着被子坐在炕上，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开始使唤人了。
“哥，烤棉袄。”
曹平安把油条往桌上一搁，伸手把她的棉袄拎起来，凑到炉子边上翻来覆去地烤。
火苗舔着棉布面儿，热气烘烘地往上蹿。
小妹缩在被窝里，歪着头看他，嘴一撇：“哥你笨死了，烤个棉袄都烤不匀，那边，那边还凉着呢。”
“你自个儿起来烤。”曹平安嘴上骂着，手底下还是把那块凉的地方又凑近了些。
唐翠芬站在旁边看着，实在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肩膀一颤一颤的，手里的小铁锅跟着晃。
她赶紧把锅放下，转过身去，可笑声还是从指头缝里漏出来，细细的，像风穿过窗纸。
曹老妈把包好的包子往案板上一放，不急着上笼。
包子馅是昨天吃剩的牛肉，剁碎了掺上白菜，油汪汪的。
既然买了油条，包子自然不蒸了。
等大家都上班走了，院子里人少了，她再上笼。
要不然，那肉香飘出去，左邻右舍那些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又该来借东借西了。
这周开始，曹老爹轮到了夜班。
晚上十二点去，早上八点回。
他吃了两根油条，喝了碗豆浆，把嘴一抹，补觉去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早饭，曹平安早早出了门。
他独自一人往单位走，脑子里还在转
——今天的会排得满，厂办、供给科，中间还得插空去趟食品厂。曾绮年那边也不知道谈出什么结果了。
他一路走一路想，没留神已经到了厂里。
进车棚的时候，正好撞见季红旗。
曹平安瞄了眼她的车，眼皮子一跳
——二八大杠，还是旧的，车架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锈黄的铁皮。
车座上套了层人造革的套子，边角磨得发白。
“季科长，咋不给自己弄个女士车？”
曹平安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季红旗把锁摘下来，往车把上一挂，直起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咋，小瞧我？怕我蹬不动？放心吧，我这车我蹬起来不费劲。”
她语气里带着点打趣，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曹平安记得刚调来那会儿，季红旗看他的眼神跟看阶级敌人似的，怎么都不顺眼。
现在倒好，说话带着笑，眉眼也松快了。
“小瞧你啥？”曹平安笑着解释，
“骑车出去，我都不见得有我妈蹬得快。”
他往左右瞅了一眼，压着嗓子补了一句，
“我意思是，你这几天不是不方便嘛，应该骑女士的，那个轻便，上下车幅度也小。”
季红旗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曹平安说的“不方便”是什么
——这两天她身上正来事。
她脸皮微微紧了紧，随即又松下来，语气淡淡的：
“自行车票不好弄。杨厂长说明年给我分一张。”
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杨厂长手里没票了？
还是不想给她？
按理说，一个科长，张嘴要张自行车票，厂长不该推脱。
除非
——他不想给。
或者，有别的原因。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嘴上没说什么。
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下溜了溜，扫了一眼季红旗的裤腿。
深蓝色的工装裤，裤缝笔直，看不出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