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红旗的视线追了过来,眼神一厉:“你往哪儿看呢?”
“不识好人心。”
曹平安撇撇嘴,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看看你那东西,有没有流出来。染裤子上多难堪。”
季红旗的脸腾地红了,可嘴上不饶人:
“收起你的心思。这月已经结束了,昨天都没了。”
她脸上还板着,语气却软了不少,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懒得跟他较真。
曹平安嘿嘿一笑,没再逗她,换了个认真的口气:
“那明天、后天,你哪天有时间?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看你时间。”季红旗把车把一歪,推着车往车棚里走,
“我现在,被你这个副科长架空了,随时都有时间。”
话里带着点怨气,可怨得轻飘飘的,像开玩笑。
“季科长,你可得分清好赖人啊。”曹平安跟在她旁边,
“我也是棋盘上的棋子,别跟我置气。”
“知道。”季红旗把车停好,锁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又没埋怨你,就顺嘴说说。”
“工作是工作,私底下你也不用挤兑我。”曹平安把车支好,侧过身看她,
“我还挺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季红旗沉默了两秒。她想起这几天的事
——曹平安给她红糖,给她按摩,还要带她去医院。
她心里那杆秤晃了晃,最后偏了偏。
“我比你大这么多。”她抬起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以后我们俩可以姐弟相称。”
“唉唉,不能叫你姐。”曹平安摇头。
“咋不能叫?”季红旗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比你大这么多,叫声姐,你不吃亏。”
“你应该叫我哥哥。”曹平安一脸真诚,眼睛都不眨,“你看着比我年轻多了。”
季红旗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回是真瞪,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贫嘴,可两人附近陆陆续续有人来停车,车架声,脚步声、招呼声混成一片。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两人的办公室,都在供销科办公楼的西侧,季红旗的在更西头,比曹平安还靠西。
走到曹平安办公室门口,曹平安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暂时没人。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一会儿去厂办开会,记得叫我啊——红旗妹妹。”
说完,不等她反应,一步跨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了。
季红旗抬起手想打他,手举到半空,人已经没影了。
门板差点拍到她鼻尖上。她愣了一瞬,手落下来,顺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耳根凉飕飕的。
回到办公室,季红旗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抽屉,翻出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
她对着镜子,把脸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镜面有些发乌,照出来的人影蒙着一层雾气。
她偏了偏头,手指按着眼角往后轻轻扯了扯,松开,又扯了扯。
鱼尾纹,好像真有那么一两条,浅浅的,藏在皮肤的纹理里。
她皱了皱眉,把镜子挪远了些,再看,又觉得没那么明显。
曹平安那小子说的话到底靠不靠得住?
什么“红旗妹妹”,叫得倒顺嘴,跟抹了蜜似的。
她抿了抿嘴唇,把镜子扣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快八点的时候,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季红旗整了整衣领,起身出门,走到曹平安办公室门口,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也不等他应声,
直接推开门:“走了,去厂办。”
语气平常,面色如常。好像刚才在楼梯间里被叫“红旗妹妹”的人跟她没什么关系。
曹平安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子上的笔记本,跟着她往外走。
到了楼梯口,他却忽然站住了,伸手拽了一下季红旗的袖子。
“红旗妹妹——”他压着嗓子,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咱们等匡科长和靳科长一起去吧。”
季红旗猛地站定,回过头来瞪他。
走廊里光线昏暗,她的眼睛却亮得很,像两粒黑豆。
“没大没小。”她也压低了声,一字一顿,“我比你大,叫姐姐。”
季红旗对曹平安在这里,等匡世德和靳允诚,还是心里很钦佩的。
在这个楼里,曹平安的级别比匡世德和靳允诚都低,
按理说,人都不爱跟级别比自己高、又不是自己直接上级的人一块儿走。
尴尬,不自在,像跟班似的。
可曹平安偏偏不。
“叫姐姐有啥好处?”曹平安歪着头,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
季红旗被他逗笑了,嘴角一弯,眼睛也跟着弯了:
“你想要啥好处?”她往前凑了半步,玩味地看着他,
“叫姐姐,给你买糖吃。”
“我给你买了那么多糖,”曹平安立刻撇嘴,一脸不屑,
“也没见你叫我一声哥哥。”
季红旗一窒。这话还真没法接。
她的红糖都是曹平安送她的,这可不是江城,
她没那多人脉,没曹平安,她怕是要戒掉,那几天喝红糖水的习惯了。
她斜睨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找出话来,只好把头一扭,不再看他。
正僵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匡世德和靳允诚一前一后出来了。
匡世德手里拿着个笔记本,靳允诚跟在身侧,笔记本没拿手上,是夹在腋窝下。
两人看见曹平安和季红旗站在楼梯口,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来。
“哟,小曹,等我们呢?”匡世德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抬手在曹平安肩上拍了一下。
“匡科长,靳副科长。”曹平安笑着点头,侧身让了让,把季红旗让到前面,
“走吧,一道去厂办。”
按级别,匡世德是正科,靳允诚和季红旗都是副科,
曹平安的职务虽然抬得不低,可行政级别没提上去,说到底只能算个股长。
按规矩,匡世德该走中间,其他人要么走侧面,要么落后半步。
可匡世德和靳允诚一左一右,把曹平安夹在中间,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厂办走,倒像曹平安才是那个该走正中间的人。
季红旗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三个男人的背影,心里翻了个五味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