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怀德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吸了口烟，话锋一转，
“四九城每天要宰大量的生猪，少的时候几千头，多的时候上万头。你知道吧？”
“知道。”曹平安点头，“我有回听说，每个月给普通市民的供给需求是100万斤，各单位还有200万斤。”
“不。”李怀德摇了摇头，烟从鼻孔里缓缓溢出来，“真实情况是，四九城每月的供给量，在500万斤以上。”
曹平安心里一算，顿时明白了。居民每月三两肉，这还是账面上的数，实际到嘴的还得打个折扣。
四合院里那些人家，除了自己这几户异类，其他人家真是几个月都尝不到肉味。
可单位不一样，食堂里偶尔能见到荤腥。
这么一对比，给厂子的供给远远大于居民，那就说得通了。
“李哥，”曹平安还是没绕过来，
“可这跟我有啥关系？和食品厂又有啥关系？”
李怀德哈哈笑了两声，拿烟指了指他：“你啊，你啊。”
他往桌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
“咱们厂子和粮食局、二商局合作，图啥？不就是图他们手里那点物资吗？”
曹平安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根线突然接通了。
他猛地抬头：“哦——我懂了。李哥，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找薛局长要？”
“就算二商局吃紧，减两成，每个月还有400万斤的量。”李怀德弹了弹烟灰，语气不紧不慢，
“咱们两边人数加起来，满打满算1500人。每人6两，让她从400万里头扣出1000斤来，很困难吗？”
“不困难！”曹平安一拍大腿，胸脯挺了起来，
“李哥，交给我了。我就是在薛局长面前哭，也给咱们哭来1000斤。”
他心里却在想，实在不行，就从空间里取10头猪出来。
反正只要肉能到桌上，谁还管它从哪儿来的？
“对喽。”李怀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烟按灭在缸子里，
“等会儿看老杨怎么说。反正，咱们手下这1000斤，交给你了。”
“成，交给我了。”曹平安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又想起什么，
“李哥，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这年月，”李怀德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吃窝窝头都得省着点。咱们给自己人发肉，已经走到前面了。等会儿如果老杨不给职工发白面，咱们就再给自己人发2斤白面。”
“成。”曹平安点头，心里盘算了一下，
“李哥，我心里有数了。要是杨厂长给工人发白面，咱们就先发别的。反正不能跟上面拧着来，也不能亏了自己人。”
“嗯。”李怀德站起身，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边走边说。”
曹平安立刻跟着起身，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让到一边，伸手请李怀德先走。
李怀德迈步出去，曹平安跟在后面，随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光线昏暗，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沉闷的回响。
“小曹。”李怀德走得不快，声音压得很低，
“你手上，还有哪些资源可以给大家发福利的？”
曹平安走在他身侧，稍稍落后半步，低声应道：
“一是罐头厂，就是您给我的融科长那条线。我一直联系着，他们能出一批罐头。”
“嗯。”李怀德点了点头，忽然偏过头来看了曹平安一眼，
“我听说老融说了，你每次去都到他那儿走一趟，还用我的名义给他送过茶叶？”
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慌，如实说道：
“是，我淘换了点茶，给融科长送过去了，说是您送他的。”
李怀德脚步没停，鼻子里哼了一声，可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你小子，可把我害苦了。”
“啊？”曹平安一愣。
“你给他的是上好龙井。”李怀德摇着头，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
“老融才喝了三回，茶就被人打劫了。他打电话来，张口叫我再给他弄十斤。我在电话里跟他吵了一架，最后答应给他一斤。”
李怀德嘴上骂着曹平安，脸上的笑意更浓烈了点，
这小子可以，送东西，用的是自己的名声，若不是老战友的茶叶喝完了，
他都不知道曹平安背着他，帮他送人情。
送人情，没落曹平安的名字，老战友记得是他李怀德的情，这种属下，能不喜欢吗？
曹平安赶紧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身子微微弓下来：
“李哥，这……我真不知道这事。这个茶我再去淘换点，马上送去。”
“不用。”李怀德摆摆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在茶叶公司有路子，已经派人送去了。你不用管。”他顿了顿，斜了曹平安一眼，
“继续说，还有什么能做福利发的。”
曹平安应了一声，继续往下数：“二是胶鞋，已经让人去打听了，看胶鞋厂那边有没有多余的。”
“嗯。”李怀德不置可否，用鼻子发了半个音。
“三是白糖、糕点。这个还没落实，得看领导们的意思，我再去落实具体数量。”
曹平安留心看了看李怀德的脸色，见他没有表示，又往下说，
“四是布料、毛巾之类。这个是季红旗的路子，她是江城棉纺厂出来的，应该问题不大。”
“嗯。”李怀德又哼了一声，脚步慢了几分，
“你没在厂子这段时间，这个季红旗，前面跳了两下。”
曹平安心里一紧，没接话。
“我还没出手呢，就被老杨给按下去了。”
李怀德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如果你对付不了，告诉我。不行就让她换个地方，我重新给你换个科长过去。”
“谢谢李哥。”曹平安先道了谢，才斟酌着开口，
“暂时不用。徐海荣说孟广才想捣乱，想拖延我们工服采购的时间，是季红旗出手打断的。
我再探探她的底，然后再看是不是要动她。”
李怀德脚步一顿：“孟广才捣乱了？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没闹起来。”曹平安赶紧解释，
“我猜他是想拖一拖，多拿点计划外的费用。
季红旗知道后，立刻派人去了江城，现在工服已经在路上了。都是小事，就没向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