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朴诚，你明天联系粮食局粮库的相关人员，叫他们明后天派人来帮我们改进下。”
曾绮年没问徐敬恒库房是不是有这些问题，只要曹平安说了，就安排人去整改。
就算没有，也要整改。
那口气，像在说有没有老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有，那就得有，没有也得有。
“是，曾书记，我明天下午就带粮库有经验的人员过来察看。”
崔朴诚没有丝毫犹豫，曾绮年话音落下，他就立刻回复。
那速度，像抢答器被按下去的音效还没散，答案已经蹦出来了。
“你继续。”曾绮年对着曹平安点点头，淡淡说道。
“仓库人员，需要加强管理，面粉仓库内，我看到有烟蒂，说明有人在岗抽烟。”
曹平安继续说道。
烟蒂这东西，在面粉仓库里，就像在火药桶旁边点蜡烛，不是胆子大，就是脑子小。
曾绮年没说话，徐敬恒点头说道：“我下来就开始整改，加强职工培训。”
他说得干脆，像把一件旧衣服叠好收起来
——不解释，不争辩，不找借口。
曹平安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要么是真老实，要么是假老实，无论哪种，都比钮昪暾那种不老实的强。
“后勤上，我们锅炉房都有了，为何没有建澡堂？职工洗澡时怎么办的呢？”
曹平安话题一转，看着朱盈仓问道。那目光不重，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朱盈仓的笔记本上。
朱盈仓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像一滴被迫招供的冷汗。
“澡堂没盖呢，基建那边说是明年给再盖，现在职工都是在轧钢厂洗澡，每人一周一次。”
“朱副厂长，我们自己动手把澡堂盖起来，这2周就盖好。
缺什么材料告诉我，先去轧钢厂库房拉，轧钢厂没有的，我们去其他单位借。
总之，澡堂必须盖好。”
曹平安说得不急不缓，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这2周”上，钉得死死的，没给朱盈仓喘息的空档。
朱盈仓没有马上答应。他看了眼曾绮年，见曾绮年没有回应，低头在本子上写字。
那笔尖在纸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像在描一个看不见的救生圈。
他犹豫了下，正要开口——
“这2周盖好澡堂，不现实，天冷晚上要上冻，根本没法施工。”
钮昪暾开口插话道。那声音不响，却像一把刀，横着切进了曹平安的话里，刀锋上还挂着“不现实”三个字。
“是啊，用水泥，头天施工，第二天全冻裂开了，没法施工。曹厂长有些外行了。”
李仁和也附和道。那“外行”两个字，说得格外顺口，像嘴里含了口烟，终于找到机会吐出来。
曹平安淡淡看了一眼这俩人，没理会他们，直接问朱盈仓：“朱副厂长，能找到简易办法，给职工搭建个澡堂吗？”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翻书时不经意跳过的半页，可翻过去了，就翻过去了，连回头的余地都没给钮昪暾和李仁和留。
“如果能找来暖气片，给澡堂铺上暖气片，也能施工，只是代价太高了。澡堂一般没有铺暖气片的。”
朱盈仓斟酌了一下才缓慢开口。他说得慢，像在泥地里走路，每一步都要先探探深浅。
“先联系下轧钢厂，如果有剩余的暖气片，就先给咱们拉过来。
要是没有，我们自己动手用钢板焊接一个简易的暖气片。澡堂要保证24小时有热水，职工随时可以来洗澡。”
“24小时都能随时来洗澡？”
朱盈仓吃惊问道。那吃惊是真的，像有人告诉他天上要下饺子了，还是猪肉大葱馅的。
“是，要保证随时可以能洗澡。”曹平安点头说道。
“这太浪费了，哪有随时来洗澡的要求。我们要节约，不要铺张浪费。
我们厂人少，就保证下午有2个小时能洗澡就可以了。”
李仁和直接出声反对。那声反对，又快又准，像一杆长枪，钉在曹平安话音刚落的地方。
“我们厂子正常运转后，是24小时生产，需要保证我们的职工，上班下班都能洗上澡。”
曹平安无视了李仁和反对声，对着朱盈仓说道。
那个“无视”，不是假装没听见，是真的让李仁和的声音像一阵细小风从耳边飘过去，连根头发丝都没吹动。
连个屁都不如。
“我建议废弃原来的澡堂建设地址，在锅炉房房设立洗澡堂，不然中间距离长，热水浪费严重。”
朱盈仓提议道。这话说得有道理。
“锅炉房地方太小了。我们的职工3班倒，每次有300职工上岗，
我打算要求，职工凡是上岗，必须先洗澡，洗干净后，才能进入生产区域。”
曹平安平静说道。
“这是什么奇怪的规定？从没听说过，职工上班，要求必须洗澡的。曾书记，您听说过这种要求吗？”
钮昪暾扭头看向曾绮年，意思是你的兵，你不管管吗？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越界了”“出格了”、“该管管了”，厂子管全局，他还没发话，副厂长就替他决定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头找主人告状。
曾绮年也不理会钮昪暾，只是端起茶缸轻啜口茶。
那茶缸端得稳，啜得慢，仿佛这屋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如杯里那口茶水值得关注。
钮昪暾告状告到了一堵棉花墙上，弹回来的是自己的尴尬。
“澡堂的事情，等下讨论，我先说下关于生产方面的事情吧。”
曹平安做了个战术性迂回动作。
曹平安心里叹道：看来不处理钮昪暾和李仁和这两坏种，食品厂的很多事不能推进啊。
绕过去，不是怕了，是先把路标换了，再回头收拾路障。
“生产上有什么问题？”
曾绮年给看向曹平安，对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那眼色使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可意思很重，重得像石头沉底：
改进生产的事，不要讲。
这个上周两人沟通过，曾绮年说等个契机，等曾二哥那边动作，
然后曹平安动手改进设备，提高生产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