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革命同志,为什么到你这里,就成了‘你的人’?李副厂长,你这是在拉帮结派,搞山头主义啊。”
李仁和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曾绮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凭什么?厂里开办公会议,我作为书记,要求领导班子成员叙说最近的事情。
曹副厂长回答我的问题,有错吗?
作为厂领导干部发现问题,不能在厂办公会议上讲?还是说——”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李仁和脸上慢慢移到钮昪暾脸上。
“必须经过您同意才能讲?”
“我……”
李仁和刚吐出一个字,曾绮年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厂里规矩?哪条规矩定的,不允许副厂长讲话?也不允许党组书记问话?”
三根手指竖在那里,像三炷香,把李仁和那点底气烧得干干净净。
说完,曾绮年忽然转头看向钮昪暾,声音沉了下去。
“钮昪暾厂长,我代表组织向你问话。希望你如实向组织交代
——你为何定下这样的规矩?是不想党组书记了解到什么情况?”
“我没定这种规矩啊!”
曾绮年话音一落,钮昪暾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起来。
“那李副厂长说的,‘这厂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指的是什么?私自定下的规矩?”
钮昪暾还没缓过神来,曾绮年又补了一句,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秤砣。
“这么多人都听见了,还不止一位文员在做会议记录。希望钮厂长不要信口胡说。
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上级调查的重要依据。”
“没……没私自定什么厂里的规矩。”
钮昪暾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端起茶缸喝一口,手抖得厉害,搪瓷盖叮叮当当地响,像屋檐下挂了一排小铃铛。
曾绮年没再看他。
她端起自己的茶缸,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曾绮年把茶缸往桌上一墩,又继续缓缓开口:
“钮厂长,你知道现在,是谁在守护革命胜利的成果吗?”
钮昪暾眼皮一跳,没接话。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
曾绮年语气慢悠悠的,像在念报纸社论,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居然有人敢大放厥词,不讲民主,不许厂领导班子成员如实讲话,不许党组书记问话。”
“曾书……”
钮昪暾刚开口,就被曾绮年一个眼神钉了回去。
“钮厂长,你说,就凭刚才的话,我能把你送进去劳改吗?”
她斜眼看着钮昪暾,声音并不高昂,甚至算得上温和。
可那温和底下,字字带刀,刀刀见骨。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煤渣塌下去的声音。
“曾书记,我绝对没有对抗组织的意思!”
钮昪暾受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一时忘了男女有别,伸手就朝曾绮年的手臂抓过去,想求饶。
他的手刚伸出去半尺——
曹平安假装伸手往怀里一摸,从空间取出了手枪。
没人看清枪是怎么出来的。等大家反应过来时,一道黑影已经隔着桌子,顶在了钮昪暾的额头上。
钮昪暾愣住了。
准确地说,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手臂还悬在半空,眼珠子往下翻,想看又不敢看那玩意儿是不是真枪。
会场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有人手里的茶缸歪了,水淌到裤子上都没察觉。有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林尺杭和崔朴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怎么还动上枪了?
而且,曹平安的枪从哪儿拔出来的?
没人看清。
在满屋出神的时候,曾绮年的话音响起,平淡得很,好像这个情节她经常遇到,又或者她早就预料到会如此。
“曹副厂长。”
“曾书记?”
曹平安疑惑地应了一声,但眼睛还盯在钮昪暾身上,没丝毫松懈。
“把枪收起来,不要走火了。”曾绮年依旧云淡风轻,
“钮厂长不是要对我不利
——他没那个胆子。”
“您确定?”
曹平安不放心。他可是亲眼看见钮昪暾的爪子伸向曾绮年的。
“确定。”曾绮年没好气地回道。
但内心却乐开了花。还是自己小男人疼自己。她面上不显,眼角却有一丝谁也没察觉的弯。
“哦。”
曹平安不情不愿地收起了枪,但眼睛还盯着钮昪暾,像一头没吃饱的狼盯着猎物,随时准备再扑上去。
“砰砰砰——”
曾绮年敲了敲桌子,没好气地说:“把保险关上,不要走火,伤了人。”
“哦。”
曹平安又把保险关上。
平时他的枪放在空间里,没有重力,属于失重状态,从来不关保险,一直处于上膛状态。
这样能保证出枪永远比别人快。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曹氏出枪法”。
曾绮年伸手,一把夺下他手里的枪。
她退下枪膛里的子弹,取下弹夹,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像在拆一支钢笔。
然后她把枪又塞回曹平安手里,语气里全是无奈:
“平时,不要给枪上膛,更不要让子弹留在膛内,容易走火。也不知道谁给你教的用枪,连基本规则都不讲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兵,咋能申请到配枪的。”
“不熟练,不熟练。”曹平安尴尬地笑了笑。
他这才想起来,枪膛内还有一个子弹。
刚才只关了保险
——万一真走火,那才后悔呢。
他后背一层冷汗,面上却还得撑着。
“郝股长。”曾绮年又出声了。
“到!”郝松岩条件反射似的站直了。
“你抽空好好教教他。就这水平出去,真是给咱们食品厂抹黑呢。”
语气里略显无奈,也透着一股欢喜劲。
“是,我回头单独对曹副厂长培训。”
郝松岩咧嘴笑了下。
可他心里才是最震惊的那个。
他可是侦察兵出身。
刚才曹平安出手,他都没看清
——只见一道黑影一闪,枪已经顶在钮昪暾脑门上了。
他都没看清曹平安是什么时候给枪上膛的。
而曾绮年拆枪的动作,一看就是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