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觉得，我们以后会很熟，甚至还能够当好朋友。”
巴里抱着尸检报告，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杨明，又看了看乔·韦斯特。
乔的脸色不太好看。
中心城警局里的新同事，第一天报到就对巴里说这种话，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巴里。”乔沉声开口，“这位是杨明医生，新来的法医顾问。”
巴里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伸出手。
“欢迎，杨医生。我是巴里·艾伦，鉴证科法医。”
“我知道。”
杨明跟他握了一下。
巴里的手有些凉，掌心却残留着一丝不正常的高温。
神速力刚觉醒没多久。
这小子应该还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饿得像三天没吃饭，也没搞明白，为什么衣服总在莫名其妙烧坏。
杨明松开手。
“你跑得挺快。”
巴里眨了眨眼。
“什么？”
“我是说，你刚才冲出来的速度挺快。”杨明面不改色，“下次记得看门槛。中心城警局的工伤保险，应该不赔法医自己把自己摔进停尸间。”
巴里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会注意的。”
乔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往法医组走。
“都别站着了。杨，先看看你的新办公室。”
法医组的大门推开。
杨明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
实验室里堆着十几个没洗的烧杯，显微镜旁边压着半袋薯片，文件夹像被龙卷风扫过一样散在地上。
最里面那张办公桌更夸张。
咖啡杯、便签、旧报纸、样本袋、拆开的能量棒包装，还有几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旧案卷宗，全堆在一起。
桌角甚至挂着一只袜子。
杨明转头看向乔。
“中心城警局还兼职经营垃圾处理站？”
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巴里一直在查他母亲的案子。”
巴里的表情停住了。
乔继续道：“他下班后也待在这里。有时候待得太晚，就会变成这样。”
“乔，我会收拾的。”
巴里连忙把桌上的东西往怀里抱。
刚抱起两摞，最上面的卷宗又滑了下来，砸在他鞋面上。
杨明推了推眼镜。
“别动。”
巴里动作一僵。
杨明打开公文包，拿出一盒白手套，一瓶消毒喷雾，还有一卷医用隔离布。
乔站在旁边，看着杨明把手套戴好。
“你随身带这些？”
“职业习惯。”
杨明走到巴里的桌前。
他先把咖啡杯、食物包装和一次性样本袋分成三堆，再用消毒喷雾擦过桌面。动作没有一点多余，几分钟后，桌上硬是被他清出一片能放下显微镜和电脑的区域。
最后，他把医用隔离布铺平。
整张桌面干净得像一台手术准备台。
巴里抱着那只不知道从哪里掉出来的袜子，站在原地。
“我以前以为乔已经很严格了。”
乔咳了一声。
“我只是让你别把咖啡倒进证物袋。”
杨明坐到新工位上，打开电脑。
“巴里。”
“嗯？”
“桌子左侧归你。右侧归我。任何带油的食物，离我的区域两米远。”
巴里点头。
“明白。”
“还有。”
杨明抬眼。
“别在实验室里跑。”
巴里瞳孔缩了一下。
乔没听出问题，皱眉道：“他平时也不跑。”
杨明拿起一份旧文件，语气平静。
“那最好。”
“毕竟这里的试剂都挺贵。摔碎一瓶，扣工资很合理。”
巴里干笑两声，心里却有点发虚。
这个杨医生，好像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撞在门框上。
“乔！出大事了！”
乔脸色一沉：“什么事？”
“西区，马丁内利家族的顶级豪宅···出事了！”警员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他们正在开家族晚宴，十几口人···全死了！”
巴里的脸色瞬间变了。
马丁内利家族，中心城的老牌黑帮之一，虽然行事低调，但势力盘根错节。整个家族的核心成员在一场晚宴上被一锅端？
“现场什么情况？枪战？爆炸？”乔立刻追问。
“不···都不是！”警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巡警赶到的时候，餐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枪声，什么都没有。那些人···就那么坐在餐桌上，或者倒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睡着了？”
“是死了！”警员强调道，“法医部门就你们两个在了，辛格警监让你们立刻过去！”
···············
十五分钟后。
西区，马丁内利家族庄园。
三辆警车呼啸而至，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杨明提着他的公文包，和巴里一起跟在乔身后，走进了那栋散发着死寂气息的别墅。
大厅里灯火通明，长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红酒还倒在杯子里。
但没有一个人在享用。
二十三具尸体，以各种姿态凝固在死亡的瞬间。
有人靠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刀叉。有人趴在餐桌上，脸埋进面前的牛排里。还有人倒在壁炉旁，像是刚刚准备去添柴。
马丁内利家族在中心城的所有核心成员，全都在这里了。
无一幸免。
“我的天···”巴里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蹲下身，开始检查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
乔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第一时间拔出枪，警惕地扫视着二楼的阴影。
整个大厅，除了他们三个的呼吸声，安静得可怕。
“没有搏斗痕迹，没有枪伤，没有刀口。”巴里戴上手套，翻开一具尸体的眼皮，瞳孔已经完全散大，“死亡时间高度一致，几乎是在同一分钟内全部毙命。”
他站起身，看向乔，神情极度凝重。“这不正常，乔，像···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杨明没有说话。
他走到餐桌主位旁，那里坐着马丁内利家族的头目。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死前正准备切一块鹅肝。
杨明戴上手套，用镊子轻轻夹起死者指甲缝里的一点白色粉末，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没有气味。
他又观察了一下死者的口鼻黏膜和皮肤颜色，没有明显的发绀，但有一种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苍白。
“不是氰化物，也不是神经毒剂。”杨明站直身子，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体检报告，“死因是窒息。在极短时间内，肺部气体被置换，导致急性缺氧死亡。”
他看向乔和巴里，推了推眼镜。
“是剧毒瓦斯。无色无味，密度比空气大，会主动攻击生物的呼吸系统。”
作为穿越者，他几乎在看到现场的第一眼，就想起了那个能化身毒气的元人类——凯尔·尼布斯，“迷雾”。
这家伙，是粒子加速器爆炸后最早出现的一批死刑犯元人类之一。
巴里猛地抬头看向杨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还在检查尸表特征，杨明却已经直接给出了精确到毒物类型的结论。这种判断力，已经超出了普通法医的范畴。
“毒气？”乔皱眉走了过来，“可报警的邻居说，他们没看到任何可疑的罐子或者车辆进入庄园。我们的人搜查了整栋别墅，也没有发现任何毒气泄漏的装置。”
巴里和乔对视了一眼。
一个共同的词汇，浮现在两人心头。
乔和巴里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同一个词。
“房间是全封闭的。没有毒气罐，说明毒气是凭空产生的。”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或者说，源头就是一个人。”
“元人类。”
乔和巴里几乎是同时在心里得出了这个结论。
只有具备特殊能力的元人类，才能在不破坏门窗的情况下进入密室，完成如此复杂的改装，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乔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下意识地想掏手机联系S.t.A.R.实验室。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杨明，动作又停住了。
这个新来的法医，太敏锐了，敏锐得让人不安。在他面前，不好暴露太多。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乔的眼神在说：回实验室，让S.t.A.R.的人查。
巴里的眼神回应：知道了，但我现在走不开。
他们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杨明的眼睛。
他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打眉眼官司，心里只想笑。
【一个急着换上制服去救火，一个急着打电话找后援。我这个外人站在这儿，他们是不是觉得特别不方便？】
于是杨明合上自己的公文包，转身对乔说道：“乔探长，现场勘查和初步死因推断已经结束。如果没别的事，我想先回警局，把这份尸检报告整理出来。你明天早上开会应该需要。”
乔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对方在主动避嫌。
“好，好的。”乔有些磕绊地回答，“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回去。”
“嗯。”
杨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犯罪现场。
看着杨明远去的背影，巴里凑到乔身边，压低声音：“乔，这个人···”
“我知道。”乔的目光深沉，“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拍了拍巴里的肩膀，语气急促起来。
“走，去S.t.a.r.实验室。让西斯科查查，中心城最近有没有出现过能控制气体的元人类！”
两人匆匆离开。
而在大厦楼下，停在街角阴影里的一辆黑色雪佛兰中，杨明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看着乔和巴里驾车朝着S.t.A.R.实验室的方向疾驰而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
鱼饵已经放下。
现在，就等鱼儿带着他的新朋友们，主动游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