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星没有太阳。
至少哈尔没有看见。
他睁开眼时，头顶是一片深绿色穹顶。墙壁上流动着细密的光纹，空气里有股金属和臭氧混在一起的味道。
身下的床板很硬。
硬得像费里斯航空的停机坪。
哈尔坐起身，第一反应是摸右手。
绿灯戒指还在。
“很好。”
哈尔盯着它。
“所以昨晚不是喝多了，也不是我把外星人尸体抱回家以后产生了幻觉。”
戒指没有回答。
门开了。
一个橙红色皮肤、长着鱼类鳃纹的外星人走进来。他穿着绿灯军团制服，胸前的徽记散发着柔和绿光。
“你醒了，哈尔·乔丹。”
对方声音不急不缓。
“我是托马雷，负责协助新成员适应oA星的生活。”
哈尔看着他。
“你长得很友善。”
托马雷停了一下。
“谢谢。”
“所以你不会拿棍子抽我？”
“不会。”
“太好了。”
哈尔刚松口气，门外就传来一声怒吼。
“新兵！十秒钟后到训练场集合！”
整面墙壁都震了一下。
哈尔脸上的笑没了。
托马雷侧过身，让开门口。
“这是基洛沃格。”
“他负责教你活下来。”
哈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
“我现在回地球，还来得及吗？”
“恐怕不行。”
托马雷礼貌回答。
“你的戒指已经完成身份认证。除非守护者批准，否则你仍是2814扇区的绿灯战士。”
哈尔抬起右手。
“听见没？”
“我申请离职。”
戒指亮了一下。
【申请驳回。】
哈尔骂了一句。
“这破公司连人事部都没有。”
············
中央能源塔下方。
数千名绿灯战士站在广场上。
他们来自不同星球。有的长着四只手，有的身体覆盖鳞片，有的甚至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被绿光包裹的能量。
哈尔站在人群最后方。
他换上了绿灯制服。
黑色紧身战衣贴在身上，胸前的灯笼徽记还在发亮。可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件宇宙级紧身衣广告。
广场中央，一座绿色高台缓缓升起。
阿宾·苏的遗体躺在上面。
他的战衣已经修复，双手交叠在胸前。那枚曾经属于他的戒指，被放在一盏能量灯旁。
四周没有哭声。
所有绿灯战士都抬起右手。
绿色光芒升起，汇成一片安静的光海。
托马雷站在哈尔身边，低声说：“阿宾是2814扇区最出色的守护者。”
哈尔看着台上的尸体。
“我知道他死得很壮烈。”
“不只是壮烈。”
托马雷看向远处。
“二十年前，厄普萨星的核心崩塌。阿宾一个人维持能量屏障十七小时，救下整颗星球六百多万人。”
“十二年前，他在卡尔顿星云阻止一支奴隶舰队穿过黑洞航道。”
“七年前，他拒绝撤离边境，独自挡住机械猎人军团，直到援军抵达。”
哈尔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就有点绷不住，他也搞不懂为什么那个亚裔男会这样做。
“我说了，是别人硬塞给我的。”
没办法，哈尔只能随便开口。
托马雷看了他一眼。
“对绿灯军团来说，这已经足够重要。”
一道身影从高台前走下。
塞尼斯托。
他走过人群，绿黑相间的战衣没有半点褶皱。四周的绿灯战士自动让出通道，没有人敢拦。
他停在哈尔面前。
“阿宾不会把戒指交给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哈尔抬头。
“真跟我没有关系，你们该找的人不是我···”
“但阿宾的戒指确实是在你手指上。”
塞尼斯托看着他。
“我只是想知道，他最后的判断为什么会出错。”
空气静了下来。
托马雷皱了皱眉。
“塞尼斯托。”
“人类寿命短，力量弱，情绪波动大。”
塞尼斯托没有理会他。
“你们总把冲动叫成勇气，把逃避叫成自由，把侥幸活下来当成实力。”
哈尔扯了扯嘴角。
“你对地球人很有研究？”
“我见过太多。”
塞尼斯托转身。
“训练场见，新兵。”
············
训练场是一片悬浮在半空中的碎石带。
基洛沃格站在中央，手里拎着一根绿色能量棒。
“菜鸟们！”
他的声音传遍整片空间。
“戒指不是枪，不是玩具，也不是让你们泡妞的首饰！”
哈尔抬手。
“最后那条是专门针对我吗？”
基洛沃格抬起能量棒。
“你叫什么？”
“哈尔·乔丹。”
“很好，乔丹。”
基洛沃格咧开嘴。
“现在，给我造一架能在三秒内起飞的战机。”
哈尔眨了眨眼。
“这个我会。”
绿光从戒指里涌出。
一架绿色战斗机在他身前成型。机翼、尾翼、导弹挂架，连驾驶舱里的仪表盘都和费里斯航空的测试机一模一样。
几个新兵发出惊叹。
哈尔抬起下巴。
“看见没？”
下一秒。
基洛沃格一棍砸下。
“轰！”
绿色战机直接碎了。
哈尔愣在原地。
“你干什么？！”
“太慢！”
基洛沃格吼道。
“你在造模型，不是在战斗！敌人不会给你时间调试仪表盘！”
他抬手一挥。
训练场上空裂开一道口子。
十几头黑色能量兽扑了下来。
“活下来！”
哈尔抬起手。
绿光再次涌出。
他想造一架战机，可那些怪物已经冲到眼前。他只能临时构建护盾，护盾刚成型，就被撞出裂痕。
一头能量兽咬住他的肩膀。
疼痛通过戒指传进神经。
哈尔后退半步。
眼前的场景忽然变了。
黑色的云层。
失控的战机。
无线电里传来杂音。
“哈尔，拉起来···”
父亲的声音钻进耳朵。
哈尔呼吸乱了。
他看见那架战机撞进云层，尾部冒出火焰。他抬手去抓，却发现自己的绿光只构造出一团扭曲的残影。
“集中！”
基洛沃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哈尔没有听见。
他冲向那架坠落的战机。
下一秒，训练场所有怪物同时扑上来。
“砰！”
绿色护盾彻底炸开。
哈尔被撞进碎石堆里。
戒指自动弹出防护罩，挡住了后续攻击。
训练结束。
基洛沃格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哈尔。
“你害怕。”
哈尔喘着气。
“谁不怕？”
“每个人都怕。”
基洛沃格道。
“但绿灯侠得在害怕的时候出拳。”
哈尔坐起身，揉着肩膀。
“说得真轻松。”
塞尼斯托站在不远处。
“阿宾曾在面对视差怪时，也感到过恐惧。”
哈尔抬头。
塞尼斯托继续道：“区别是，他没有让恐惧替他做决定。”
哈尔脸色沉了下来。
塞尼斯托看着他。
“而你刚才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头看过去。”
“这就是人类。”
“永远被已经发生的事拖住。”
哈尔攥紧拳头。
“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不需要了解你。”
塞尼斯托转身离开。
“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
接下来七天。
哈尔每天都在挨打。
基洛沃格让他用绿光造桥，他造出的桥刚走两步就塌。
托马雷教他感知宇宙语言，他盯着星图半小时，只记住了三种外星酒的名字。
塞尼斯托负责实战训练。
他从不留手。
哈尔每次冲上去，都会在十秒内被打飞。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用绿光锁住塞尼斯托的手腕。
塞尼斯托只是抬起眼。
绿色锁链瞬间断裂。
一只巨大的能量手掌从天而降，把哈尔拍进训练场地面。
“你以为驾驶技术能代替意志？”
塞尼斯托站在坑边。
“乔丹，你只是比普通人更擅长把自己送进险境。”
哈尔躺在坑里，没有回答。
戒指亮着。
可绿光很弱。
当天晚上。
哈尔一个人坐在阿宾纪念厅外。
里面摆着阿宾生前留下的星际航行记录。墙上投影着他的任务档案，每一段画面都写着同一个词。
守护。
哈尔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阿宾根本不是一类人。
阿宾看见危险，会往前走。
他看见危险，也会冲。
可他冲过去，是因为不想停下来。
一旦停下，他就会想起父亲的飞机，想起那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坠毁。
托马雷走到他身边。
“你今天没有去训练。”
“我知道。”
哈尔低声道。
“我不适合这里。”
托马雷没有立刻反驳。
“每一位绿灯战士，都说过这句话。”
“那后来呢？”
“有些人留下了。”
“有些人离开了。”
哈尔抬头。
“你不劝我？”
“我不能替你克服恐惧。”
托马雷看着纪念厅内的阿宾。
“也不能替你决定，是否继续握住戒指。”
哈尔沉默片刻，站起身。
“那我决定了。”
他抬起右手。
“回地球。”
戒指发出提示音。
【是否确认返回2814扇区？】
哈尔闭上眼。
“确认。”
绿色光芒包裹住他的身体。
基洛沃格在远处看见这一幕，迈出一步，却被塞尼斯托抬手拦住。
“让他走。”
基洛沃格皱眉。
“那小子只是还没适应。”
“弱者总会给自己找理由。”
塞尼斯托看着绿光消失的方向。
“地球人，终究会回到他们该待的地方。”
绿光彻底散去。
哈尔离开了oA星。
而在阿宾纪念厅的阴影里。
一缕微弱的黄色能量，从阿宾遗体伤口残留的能量样本中缓缓浮起。
它贴着墙壁游动。
最后，钻进了塞尼斯托身后的黑暗。
··················
“轰！”
海滨城枫树街，三十三号。
刚换上三天的新屋顶，再次被一道绿光砸穿。
木板、瓦片和隔热棉一起落进客厅。沙发上那张维修报价单被气浪掀起，贴在哈尔·乔丹脸上。
哈尔躺在碎木头里，盯着天花板上新出现的大洞。
雨水顺着洞口滴下来。
一滴。
两滴。
哈尔抬手，把报价单从脸上撕下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
屋顶修缮费用：一万七千美金。
“很好。”
他坐起身，绿色战衣上还沾着oA星训练场的灰。
“我刚入职宇宙军团。”
“先欠了一笔装修贷款。”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卡萝尔·费里斯推开门，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她本来是来确认施工队有没有收尾，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哈尔穿着一身绿黑紧身战衣，坐在客厅中央。
她停住了。
哈尔也停住了。
两人对视几秒。
卡萝尔抬头，看了一眼屋顶。
“哈尔。”
“嗯。”
“你这次是开飞机撞进来的，还是直接把自己发射进来的？”
哈尔张了张嘴。
“说来话长。”
“那你从短的开始。”
哈尔低头看向右手。
绿灯戒指还扣在手指上，绿光很稳。那盏能量灯落在脚边，灯体表面没有半点擦痕。
他忽然烦躁起来。
“戒指。”
【请下达指令。】
“帮我找一个人。”
【请提供目标信息。】
“杨明。亚裔，男，戴金丝眼镜，穿西装，自称医生和驱魔师。”
戒指亮了一下。
一片绿色光幕在客厅中展开。
卡萝尔后退半步。
“你手上那个东西会投影？”
“它还会把人送到外星球，然后让犀牛脸教官拿棍子抽我。”
【检索完成。】
光幕上没有照片。
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红色文字。
【目标：高危未知生命体。】
【意志力指数：无法测定。】
【能量结构：无法解析。】
【建议：保持观察，避免主动接触。】
哈尔盯着那几行字。
脸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