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杨明的声音落下，雨幕里只剩水珠砸在伞面的声音。
提姆手里的绝缘钳停在铜线上。
杰森的手已经摸到腰间铁片，肩膀微微下沉。他看了一眼四周，计算着冲出去的路线。
十米外是杨明。
再远一些，是两名巡逻教官。
墙头上还有迪克。
硬冲，能跑几个？
杰森刚把重心压低，杨明便抬起眼睛。
“杰森，别动。”
杰森的动作僵住。
杨明又看向提姆：“你剪下去，整面墙的电流会反向灌入配电箱。轻则宿舍断电，重则把你们三个一起烤熟。”
提姆盯着电源箱，脸色变了。
他迅速低头检查线路，几秒后，发现主控线旁边多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装置。
不是学校原本的设备。
有人提前改过线路。
“这不是防盗结构。”提姆抬头，“你故意留下了这个漏洞。”
“恭喜。”杨明吐出烟雾，“你终于发现了。”
杰森猛地转头：“你拿我们当诱饵？”
“错。”杨明纠正，“我给你们上实践课。”
“实践课需要把电网改成陷阱？”提姆问。
“真正的安保系统不会让你们摸到这里。”杨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图纸，“你们能顺利走到后墙，说明你们看到的每一个死角，都是我允许你们看到的。”
墙头上的迪克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觉得，这场越狱不像他们策划的行动，更像一张早就铺好的考卷。
他们只是在按题目往下答。
“那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抓我们？”迪克问。
杨明撑着黑伞，语气平淡：“因为我想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杰森握紧拳头：“现在看完了？”
“还没。”
杨明身后传来脚步声。
另一把红伞从雨雾中出现。
卯之花烈撑伞走来。她换上了黑色战术服，长发盘在脑后，鞋底踩过积水，没有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停在杨明身侧，看着墙头和电箱旁的学生，眼睛弯了起来。
“哎呀，大半夜的，大家是在进行课外拓展训练吗？”
十几个刺头混混当场变了脸色。
他们认出了这道声音。
下一刻，泥水里响起一连串闷响。
“扑通！”
“扑通！”
刚才还准备翻墙逃跑的学生，齐刷刷跪了一地。
有人双手抱头。
有人直接把脸埋进泥里。
还有人捂着肚子，开始装病。
杰森的铁片滑回腰间。
他盯着卯之花烈，额头上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下。
比起杨明，这个女人更麻烦。
杨明至少会讲道理。
她讲不讲，全看心情。
“校长！”杰森突然指向提姆，声音洪亮，“是这个富家少爷非要半夜出来测试安保系统！我担心他被电网电死，才跟出来劝他！”
提姆愣住。
下一秒，他立刻接上。
“校长，我有严重的梦游症！”他指向迪克，脸上写满无辜，“是迪克把我从床上扛出来，说要带我体验哥谭的夜生活！”
迪克瞪大眼睛：“你们两个有病吧？”
他随即指向杰森。
“我只是在走廊练习夜间杂技！是杰森说后墙风景好，非要拉我来看雨！”
三个人各说各的。
一个比一个认真。
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杨明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杰森，又看了看提姆和迪克。
这三个小鬼刚才还配合默契，现在为了活命，兄弟情已经碎得连胶水都粘不起来了。
“很好。”杨明点头，“第一次越狱，就学会了团队内部互相出卖。”
杰森立刻说道：“校长，我这是大义灭亲。”
“我这是提供证词。”提姆补充。
“我这是被迫配合调查。”迪克说。
卯之花烈轻轻叹了口气，红伞向前倾了几分。
“看来大家的精力确实很充足。”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既然都不困，那就去地下静音室冷静一天吧。”
跪在地上的混混们集体打了个寒颤。
“静音室？”
“不要啊！”
“我错了！我再也不逃了！”
一个脸色发白的学生刚站起来，双腿便软了下去，直接倒进泥坑。
迪克低声问：“那是什么地方？”
杰森看向他，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学校地下的禁闭室。”
“有多可怕？”
“进去过的人，出来以后都不爱说话。”
提姆迅速追问：“因为受伤？”
“不。”杰森咬牙，“因为他们不想回忆。”
杨明收起雨伞，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带走。”
几名教官从黑暗中出现。
他们没有使用武器，只是拎住学生的衣领，将一个个越狱者拖离后墙。
杰森试图挣扎，结果卯之花烈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不要乱动哦。”
杰森立刻安静。
提姆发现，卯之花烈根本没有用力。可自己的身体却像被钉在地面，动不了半分。
迪克干笑两声：“教官，商量一下？我可以写检讨，写三千字，保证不重样。”
“可以。”卯之花烈说。
迪克眼睛一亮。
“真的？”
“写完之后，再抄一百遍人体骨骼图。”
迪克的笑容消失了。
半小时后。
学校地下四层。
厚重的电梯门打开，潮湿的冷气迎面扑来。
这里没有宿舍区的灯光，也没有训练场的声音。墙壁全部覆盖着吸音材料，走廊两边只有一盏盏暗红色指示灯。
禁闭室分成三间。
每一间都没有窗户，墙角没有摄像头，门上也没有观察口。
杨明站在走廊中央，对三人说道：“你们有一天时间。”
杰森皱眉：“不训练？”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安静。”
“这也算训练？”
杨明看向他：“你在街头活下来，靠的是警觉和暴力。可真正的行动里，最难控制的不是拳头，是情绪。”
杰森没有说话。
杨明又看向提姆：“你能算出巡逻路线，却没算出对手为什么给你留下路线。”
提姆的手指轻轻收紧。
最后，杨明看向迪克：“你翻墙很快，但你落地时踩断了一根灌木枝。三次。”
迪克张了张嘴。
他没想到杨明连这个都发现了。
“进去。”卯之花烈打开第一扇铁门。
杰森、提姆和迪克被分别推进三间禁闭室。
“等等！”迪克抓住门框，“不是说我们是一个团队吗？犯错也应该一起承担！”
“现在知道团队的重要性了？”杨明问。
“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们刚才为什么互相甩锅？”
迪克沉默两秒。
“因为团队需要牺牲少数人，保全多数人。”
杨明差点被气笑。
铁门关闭。
砰！
黑暗彻底降临。
没有灯。
没有风。
没有任何声音。
杰森最先摸向墙壁。他敲了一下。
没有回声。
他又踢了一脚。
脚底传回触感，却听不到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隔音。
墙壁吸收了所有震动。
杰森坐到地上，后背贴住墙面。他在桥洞、废楼和下水道里睡过，黑暗对他不陌生。
可那些地方总会有声音。
老鼠爬过铁皮。
远处传来汽车。
街头有人争吵。
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第一次发现，安静也能让人喘不过气。
另一间房里，提姆抬起手腕。
机械表的秒针仍在转。
滴答。
滴答。
他听不见。
提姆盯着指针，开始计算时间。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没有食物，没有水，也没人和他说话。
他的思维开始反复回到那条后墙路线。
漏洞是假的。
死角是假的。
甚至他们找到的配电箱位置，也可能是假的。
可如果一切都是假的，杨明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第三间禁闭室里，迪克最初还能保持轻松。
他数墙砖。
数地板接缝。
数自己的呼吸。
数到第五百次时，他停了下来。
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墙砖。
墙面完整无缝。
他抬手摸索，指尖只触碰到冰冷平整的材料。
迪克靠着墙坐下，忽然很想听见父亲的声音。
哪怕只是约翰喊他去收拾道具。
哪怕是玛丽催他别爬那么高。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一天时间，像被拉长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铁门同时打开。
刺眼的白光照进房间。
三个人几乎同时眯起眼睛。
杰森走出来时，脸上没了往日的锋利。
提姆的衬衫依旧整齐，但手腕上的表已经被他拆开，又重新装好。
迪克扶着门框，张嘴想说话，最后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早。”
走廊里，十几个学生东倒西歪。
有人抱住教官的大腿，发誓从今天开始遵守校规。
有人看到卯之花烈，直接立正敬礼。
杰森盯着杨明：“你早就知道我们会逃。”
“嗯。”
“为什么不拦？”
“因为你们不撞一次南墙，就不知道墙有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