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荆棘森林吞掉了第一批学生。
不是吃掉。
是把他们的声音、脚步和身影全部藏进了密集的树冠里。
杨明站在林线外，叼着烟，没有点火。
面前是三千名学生分批进入森林的路线。教官负责押送，军车负责物资转运，杰西卡则带着一支临时医疗队，隔着两百米跟在后方。
医疗队一共六个人。
五个是韦恩集团的安保人员。
最后一个是杰西卡。
她背着一只比自己还高的医疗箱，手里还拖着一卷担架，脸色很臭。
“老板，你管这叫医疗保障？”杰西卡扫了一眼箱子，“里面有绷带、止血剂、骨锯，还有烈姐的手术刀。你们到底是准备救人，还是准备给森林做外科改造？”
杨明看着森林深处。
“能救就救。”
“不能救呢？”
“把尸体带回来。”
杰西卡皱眉：“这么直白？”
“他们不是来郊游的。”
杨明抬起眼睛，见闻色霸气铺开。
树木、泥土、野兽、学生。
还有人。
一共三十七道气息。
呼吸平稳，心跳规律。有人趴在高处，有人藏在土坡后，有人埋伏在旧伐木道旁边。
他们没有学生的慌乱，也没有野兽的本能。
脚步沉稳，受过专业训练。
杨明终于点燃香烟。
“烈姐。”
卯之花烈拎着医疗箱，站在他身边，淡紫色眼眸望向森林。
“在。”
“只要不是学生先死，先别把猎物吓跑。”
卯之花烈的笑容没有变化。
“明白了。”
杰西卡看了看两人。
“你们说话越来越像反派了。”
杨明吐出一口烟。
“学校的正面形象交给布鲁斯维护。”
“那我们的形象呢？”
“没人在乎。”
杰西卡：“···”
第三批学生进入森林。
零号小队位于队伍中段。
杰森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钝口匕首，目光不断扫过两侧。
他身后是迪克、提姆，还有七个被杨明强行塞进来的刺头。
莫西干头走了几步，便开始喘气。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远？校长是不是故意把我们扔进来喂狼？”
“你可以闭嘴。”杰森说。
“我饿了。”
“忍着。”
“我真的饿了。”
“那就吃树皮。”
莫西干头抬头看了一眼满是黑色藤蔓的树干，立刻闭上了嘴。
队伍继续向前。
不到半小时，提姆停了下来。
“方向不对。”
杰森回头：“你看见路了？”
“指南针。”
提姆摊开掌心。
指南针的指针正在缓慢旋转，偶尔还会猛地偏向左侧。
迪克凑过来看了一眼。
“坏了？”
“机械结构没有问题。”提姆抬头观察四周，“附近有持续释放磁场的设备。”
杰森皱眉。
“森林里还有设备？”
“而且埋得不浅。”提姆蹲下，用匕首拨开泥土，“磁场范围至少覆盖三百米。”
迪克没有看地面。
他抬手指向右侧一根低矮的树枝。
“那里。”
树皮上多了一道新鲜刀痕。
切口平整，木屑还没有被雨水冲走。
迪克走过去，伸手比了一下。
“不是动物留下的。刀口从下往上，砍的人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经过这里时，他在确认队伍方向。”
提姆看了看刀痕，又看向四周。
“对方在观察我们。”
杰森蹲下身，拨开腐叶。
一枚半截麻醉针露了出来。
针管已经碎裂，残留液体渗进泥土。旁边有一个军靴印，鞋底是深纹路，边缘沾着灰白色粉末。
杰森把麻醉针捡起来，脸色沉下去。
“这不是教官的装备。”
迪克的笑意收了起来。
“有人想抓学生？”
提姆接过麻醉针，看了两秒。
“不是想抓。至少现在不是。”
“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要抓人，第一批学生进入森林时就该动手。”提姆指着森林深处，“他们在等一个目标。”
杰森看着他。
“什么目标？”
提姆没有回答。
前方忽然传来争吵声。
“把火柴给我！”
“滚开！这是我们队的！”
莫西干头带着两个人，正拦住另一支学生队伍。那支队伍里的学生年纪更小，手里只剩下一盒火柴。
莫西干头伸手去抢。
“你们七个人带三盒，分我们一盒怎么了？大家都是学校的学生。”
对方死死捏住火柴盒。
“这是教官发的。”
“进了森林，谁拿到就是谁的！”
话音未落。
莫西干头被一只手按住脑袋，狠狠撞在旁边的树干上。
砰！
树皮碎了一块。
杰森掐着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压在树上。
“进了森林，抢同伴的东西就是找死。”
莫西干头挣扎着骂道：“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杰森抬起膝盖，顶在他腿弯。
莫西干头直接跪进泥里。
杰森低头看着他。
“我是现在唯一能让你活着走出去的人。”
莫西干头还想反驳，杰森已经夺过他手里的火柴，转身交还给那支小队。
“东西拿好。”
年纪最小的男孩怯生生点头。
杰森转过身，目光扫过零号小队的所有人。
“听清楚。”
“食物可以分，水可以换，火柴可以借。”
“谁敢动同伴的东西，先问问我的拳头。”
刀疤脸低声说：“可我们自己的东西也不够。”
“那就想办法找。”
杰森指向森林深处。
“但不准抢。”
没人说话。
几秒后，莫西干头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颈，嘴里还在嘟囔。
“你这算什么老大···”
杰森回头。
“你有意见？”
莫西干头看了一眼杰森的拳头，立即摇头。
“没有。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迪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学会了森林生存的第一条规则。”
莫西干头问：“什么？”
“别惹杰森。”
提姆补充：“第二条，别惹卯之花教官。”
莫西干头的脸更白了。
队伍重新出发。
短暂的混乱之后，零号小队的速度反而快了起来。
迪克负责观察高处和树枝，提姆负责校正路线，杰森则负责分配火柴和带队。
莫西干头等人虽然不情愿，却开始服从指令。
中午时，提姆找到了一片相对干燥的洼地。
“这里可以生火。”
杰森摇头。
“不能。”
“为什么？”
“烟会暴露位置。”
提姆看向他。
杰森指了指附近的树冠。
“鸟没有叫，虫子也少。有人在附近活动，野东西早被惊走了。”
迪克抬头看向左侧。
一片树叶缓缓落下。
树上没有风。
他突然开口：“所有人趴下。”
零号小队刚伏低身体。
嗖！
一根麻醉箭擦着迪克的耳朵飞过，钉进后方树干。
箭尾轻颤。
下一秒，林中传来脚步声。
不快。
不急。
至少五个人。
杰森握紧匕首，压低声音：“提姆，能判断位置吗？”
“西南方，三十米。两个人在树上，三个在地面。”
迪克盯着树冠：“不止五个。”
“还有两个？”杰森问。
“那两个没动。”
提姆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在等我们先动。”
杰森咧嘴。
“那就让他们等。”
他抓起一块石头，朝右侧树林砸去。
石头落地的瞬间，两个黑影从树上扑下。
迪克早已冲出。他踩住一根横枝，身体翻转，双腿同时踢中其中一人的胸口。
那人倒退两步，抬手便要扣动弩机。
杰森冲到面前，一拳砸在他的手腕上。
弩箭落地。
杰森抓住对方衣领，将他按进泥里。
另一人从侧面拔刀。
迪克侧身躲过刀锋，脚尖勾住对方脚踝，借着翻身的力量将人掀倒。
提姆没有参与近身搏斗。
他捡起地上的麻醉箭，迅速检查箭头。
“他们用的是韦恩集团的旧式麻醉弹。”
杰森动作停住。
“韦恩集团？”
林中剩下的几道气息同时后退。
不是逃。
是撤离。
提姆脸色变化。
“他们在听。”
一道黑影从远处掠过，速度很快，钻入密林后便彻底消失。
迪克追了几步，停在一块倒木旁。
倒木上刻着一个符号。
一只展开翅膀的猫头鹰。
杰森走过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个标记，我在东区见过。”
提姆盯着那只猫头鹰，手指收紧。
“猫头鹰法庭？”
没人回答。
远处，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枪响。
砰！
紧接着，是一名学生的惨叫。
杨明站在林线外，手里的烟燃到一半。
他听见了。
杰西卡也听见了。
“老板，学生出事了。”
杨明抬头，看向黑荆棘森林。
“医疗队，进入第二阶段。”
“那烈姐呢？”
杨明收起打火机。
“告诉她，猎物可以动了。”
森林深处。
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站在树后，手里握着一张刚从学生背包里取出的照片。
照片上，是哥谭希望学院的校徽。
校徽中央，原本应该是一本展开的书。
可在照片背面，却有人用血写下了一行字。
——找到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校长。
黑衣人抬起头，对着通讯器低声开口。
“目标确认。”
“杨明已经入局。”
树冠上方，一只猫头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