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棟樓，左轉！左轉！”
菲莉西亞摟著彼得的脖子，金色長發糊了他滿臉。
“我知道！我正在左轉！”
“你轉得太慢！”
“這是蛛絲，不是方向盤！它沒有助力轉向，也沒有導航，更沒有——”
轟！
一枚火箭彈擦著兩人的腳底飛過，撞進廢棄廠房的外牆。
磚石炸裂，滾燙的氣浪從下方沖起。彼得抱緊菲莉西亞，蛛絲猛地繃直，兩個人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甩出去，貼著廠房屋頂橫飛。
菲莉西亞沒有尖叫。
她睜大綠色眼眸，盯著腳下迅速倒退的鐵軌和倉庫，眼底亮得嚇人。
“這比我想象的刺激。”
“你管這個叫刺激？！”
彼得抬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海面上，一架黑色武裝直升機正在調整方向。機腹下的導彈發射巢打開，紅色瞄準光穿過海霧，牢牢鎖住了兩人的身影。
“他們還有直升機！”
“我看見了。”菲莉西亞低頭看著彼得，“再快一點。”
“我已經夠快了！”
“那就再快一點！”
“你對一個剛被槍擊、還要抱著另一個人的大學生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彼得嘴上抱怨，手腕卻連續翻動。
嗤！嗤！嗤！
三道蛛絲射向不同方向。
第一道黏住吊機橫梁，第二道纏住廠房煙囪，第三道直接射進遠處一棟辦公樓的窗框。
彼得松開舊蛛絲，腰腹瞬間收緊。
兩人的身體在半空完成一次近乎垂直的折返，擦著直升機射出的子彈沖向港口另一側。
噠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鋼架上，火星接連爆開。
“那里！”菲莉西亞突然拍了拍彼得的胸口，“那艘拖船，下面有人！”
彼得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一艘老舊拖船正停在碼頭邊。甲板上，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人抱頭蹲在油桶旁。武裝直升機為了逼他們停下，竟然把機槍口轉向了拖船。
“他們瘋了嗎？”
彼得的蛛絲再次射出。
這一次，他沒有蕩向高處，而是猛地改變方向，整個人朝拖船俯沖而去。
菲莉西亞的身體被慣性甩得撞進他懷里。
“彼得，你要做什麼？”
“救人！”
“後面有槍！”
“我知道！”
他松開菲莉西亞，雙手同時噴出蛛絲。
一張巨大的白色蛛網在半空鋪開，罩住了拖船上方。子彈打進蛛網，速度被一層層卸掉，最後叮叮當當地掉在甲板上。
彼得在甲板邊緣翻滾落地，顧不上腿上的舊傷，沖過去把最近的工人拽到油桶後面。
“別抬頭！除非你們想在港口新聞里留下一個很短的鏡頭！”
“你是誰？”一個工人哆嗦著問。
“蜘蛛俠。紐約市臨時安全顧問。工資很低，醫療保險沒有，偶爾還要自己修戰衣。”
菲莉西亞從半空蕩落，穩穩踩在集裝箱頂端。
她看著彼得把最後一個工人按進掩體，唇角輕輕揚了一下。
這個人明明怕得要命。
手卻沒有抖。
轟！
第二枚火箭彈撞上拖船側面。
船體劇烈傾斜，油桶滾成一片。菲莉西亞腳下的集裝箱被沖擊波掀開，她向後滑了半米，手掌在鐵皮上擦出一道血痕。
“菲莉西亞！”
“我沒事。”
她抬起頭，身後的海霧被火光染成了橙紅色。
“蜘蛛俠，送我回學校。”
“現在？”
“我下午還有課。”
彼得看了看燃燒的碼頭，又看了看她。
“你剛才差點從十五米高的水塔摔下去，現在又被武裝直升機追著打。你第一反應居然是回學校？”
菲莉西亞理所當然地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
“攝影課的作業還沒拍完。”
彼得張了張嘴。
他突然理解了哈利說的那句話。
菲莉西亞?哈代，不是格溫那種會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的人。
她更像一把漂亮的刀。
鋒利，昂貴，而且總想試試什麼東西能不能被自己切開。
“抱緊了。”
彼得抬起手腕。
“這次我會走安全路線。”
“你上次也這麼說。”
“上次情況特殊。”
“每次都是特殊情況。”
蛛絲射出。
兩人再次躍入紐約的上空。
••••••••••••••
半小時後，帝國州立大學東門。
彼得抱著菲莉西亞從教學樓後方落下。
為了避開人群，他連續繞了七個街區，借著廣告牌、消防梯和一座鐘樓的尖頂完成減速。最後落地時，他的左腳踩進了花壇，泥土濺了菲莉西亞半條小腿。
彼得趕緊松手。
“抱歉！我本來想落在旁邊的水泥路上，結果風向突然變了。其實從空氣動力學角度來說，蛛絲的擺蕩軌跡會受到——”
“彼得。”
“嗯？”
“你從剛才開始已經道歉四次了。”
“我只是覺得那塊泥——”
“再說下去就是第五次。”
彼得立刻閉嘴。
菲莉西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子，抬腳踩住一塊落葉，輕輕碾碎。
幾名路過的學生朝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她沒有在意，只是伸手替彼得把歪掉的眼鏡扶正。
彼得的耳朵一下紅了。
“明天晚上。”菲莉西亞說。
“什麼？”
“夜景。”
彼得的表情僵住。
“我以為我們可以先討論一下路線、風速、建築間距，以及——”
“明天晚上九點，藝術樓頂層。”
“九點？可我明天還有實驗課，而且梅嬸可能會讓我——”
菲莉西亞湊近他，綠色眼眸里帶著一點笑意。
“你答應過我。”
彼得卡了半天，小聲嘟囔︰“我只說了先活著離開再說。”
“你沒有否認。”
“這不是答應。”
“在我這里，就是。”
她從口袋里摸出一張折疊得很整齊的紙。
展開後，是彼得在攝影課上隨手畫的紐約建築草圖。幾條蛛絲路線被他標在了上面，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風速計算。
“你什麼時候拿走的？”
“你在水塔上救我的時候。”
“那是我的作業！”
“現在是我的邀請函。”
菲莉西亞將紙折好，塞回他胸前的口袋。
“別遲到，小攝影師。”
她轉身走向教學樓。
走出幾步，她又回過頭。
“還有，今晚別忘了修好你的自行車。它比你更需要急診。”
彼得站在花壇邊，半天沒動。
直到菲莉西亞的身影消失在門後，他才低頭摸了摸胸口那張紙。
手機突然響了。
是哈利。
“彼得，你在哪？格溫剛才問你怎麼沒來實驗室，而且看她的臉色很不高興，兄弟，你小心點•••”
彼得猛地抬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дˋ） 。
“告訴格溫，我馬上到！”
他沖向自行車。
車鏈條再次掉了下來。
“不是吧？！我怎麼這麼倒霉！└( t t )┘”
•••••••••••••••••••
加勒比海，一艘沒有國籍標識的貨輪。
金並坐在船艙深處，左手拄著手杖，右半張臉被陰影遮住。
艙門外傳來三聲敲門。
“進來。”
手下推門而入。
“老板，第一批貨已經靠岸。出了點問題。”
金並抬起眼皮。
“什麼問題？”
“碼頭換了兩次，當地武裝提前收了錢，卻在裝船時臨時加價。還有一批箱子被海關巡邏艇盯上，負責押運的人擅自開火，驚動了附近的軍營。”
“貨呢？”
“已經送到了。”
金並的手杖輕輕敲了一下地板。
“我問貨呢？”
“全部送達，步槍、導彈和夜視設備，一件不少。”
船艙里安靜下來。
金並從雪茄盒里取出一根雪茄，剪掉尾端。
“死了多少人？”
“二十七個。”
“拿出一部分錢去補償家屬。”
手下愣了愣。
金並點燃雪茄。
“活著的人才會繼續替我做事，死人的家屬若是連錢都拿不到，明天就會有人覺得跟著我沒有好處。”
“明白。”
“買家滿意嗎？”
“滿大人很滿意。他說，武器已經交給他控制的軍隊，第一批測試效果很好。”
金並的眼楮眯了起來。
“軍隊？”
“對方沒有透露更多。”
“那就別問。”
手下低下頭，卻沒有立即離開。
金並吐出一口煙。
“還有事？”
“滿大人的使者讓我轉告您一件秘密。”
“說。”
“關于沃爾特?哈代。”
金並的手指停在半空。
這個名字，他听過。
長島收藏家，古董商，偶爾替歐洲幾家私人博物館尋找稀有藏品。表面上和軍火、毒品沒有關系。
“一個收藏家，有什麼值得說的？”
“滿大人說，沃爾特?哈代曾經偷看過一份超級士兵血清配方。”
金並沒有說話。
雪茄燃燒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
“偷看？”
“沒錯，說是小時候曾經進入過美軍基地，偷看了關于超級士兵血清的記錄和實驗。”
“他怎麼知道？”
手下搖頭。
“使者只說，滿大人活得比大多數國家還久。他知道的事情，遠比您想象得多。”
金並緩緩靠進椅背，開始思考事情的真實性。
靶眼已經廢了。
那個被楊明打斷脊柱的殺手，至今還躺在康復病房里。蜘蛛俠、夜魔俠、懲罰者，還有那個新出現的夜光，每一個都在撕扯他的地盤。
他需要新的打手。
不是穿西裝的保鏢。
不是拿槍的雇佣兵。
他需要能和那些怪物正面踫撞的人。
金並將煙灰抖進煙缸。
“查沃爾特?哈代。”
“需要查到什麼程度？”
“他的銀行賬戶、出入記錄、舊同事、收藏目錄，還有他家里所有人的照片。”
手下取出筆記本，記下後，立馬退出房間前去查詢。
一小時不到的時間，手下再次敲門進入，手里多出一份檔案袋。
“沃爾特?哈代有妻子安娜斯塔西婭，還有一個女兒，菲莉西亞?哈代。十八歲，就讀帝國州立大學。”
手下如實闡述著自己查到的資料信息，並且把袋子里的一張照片交給金並觀看，照片上是哈代一家人的全家福。
金並的獨眼微微一動。
傷疤牽動右臉，像裂開了一道暗紅色的口子。
“把他們一家帶到我面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