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尽头。
菲莉西亚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左肩和小腿上的电击镖还挂在肉上，随着她的跑动，倒刺不断撕扯着神经。
她一把拔掉飞镖，带出一小串血珠，连看都没看一眼。
前方是封死的彩绘玻璃窗。外面，警灯闪烁，将彩绘玻璃映得光怪陆离。
“砰！砰！砰！”身后的走廊里，特警的战术皮靴声越来越近。
菲莉西亚抱紧石碑，没有减速。
绿色的竖瞳缩紧，十指利爪全部弹出。
“轰——！”
她合身撞碎了那扇巨大的彩绘玻璃。无数五颜六色的玻璃碎片犹如蝴蝶般在夜空中飞舞。
冷风倒灌。
她从十几米高的地方直坠而下，重重落在大都会博物馆外侧的一辆警用装甲车车顶。
“咚！”车顶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周围的警察惊呆了。还没等他们举起枪，那道银白色的黑影已经踩着车头，借力跃上了马路对面的路灯，几个起落，消失在曼哈顿密集的建筑群顶部。
“别让她跑了！呼叫直升机！”
···············
曼哈顿下城，废弃工业区。
彼得·帕克站在一处生锈的吊塔顶端。夜风吹得他身上的红蓝战衣猎猎作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把这片街区翻了个底朝天，甚至逼问了三个正在交易的毒贩，没人见过一辆黑色的防弹车，更没人见过一个金发女孩。
那种无力感像藤蔓一样死死勒住他的心脏。
“如果我昨晚没有躲开···如果我坚持送她回家···”彼得一拳砸在旁边的钢架上。钢铁凹陷，他的指关节却没有痛觉。只有自责。
就在这时，远处的警笛声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彼得猛地抬头。
声音是从大都会博物馆的方向传来的。很密集，至少出动了半个分局的警力。
蜘蛛感应没有报警。说明那边的动静并没有直接威胁到他。
“去，还是不去？”
彼得脑子里天人交战。菲莉西亚下落不明，他现在只想找到她。博物馆被抢，那是NYpd该管的事。
但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杨明曾经坐在诊所里，一边数钱一边漫不经心说过的话：
“小蜘蛛，这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失踪，每天都有人死，你救不了所有人。但如果你因为私人的情绪，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恶行发生而不管···那你这身紧身衣，不如脱下来给我当抹布。”
彼得深吸了一口气。
“等我，菲莉西亚。我一定会找到你，不过先让我去帮助其他人。”
他抬起手腕，对准远处的摩天大楼。
“嗤！”
蛛丝射出，红蓝相间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犹如一颗流星，朝着大都会博物馆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三个街区外，屋顶。
菲莉西亚在狂奔。
她没有走直线，而是利用黑猫般的敏捷，在错综复杂的消防通道、空调外机和楼顶水箱之间穿梭。
她很累。
超级士兵血清虽然赋予了她强大的体能，但她毕竟才注射了几个小时。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高强度的爆发。更何况，手里这块该死的石碑实在太重了。
“还有四个街区。”
菲莉西亚看了一眼远处的帝国大厦，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金并的人就在那边的地下车库接应。
她跃过一个五米宽的巷子，落地时，脚下一滑，踩碎了一块老旧的瓦片。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下意识地松开一只手，利爪“嗤”的一声抠住水泥女儿墙，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险险稳住。
“呼···”她喘了口气，正准备翻上屋顶。
突然。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上方传来。
菲莉西亚猛地抬头。
借着黯淡的月光，她看到一道红蓝相间的身影，倒挂在一根蛛丝上，正从她头顶上方十米处无声无息地荡过。
蜘蛛侠。
菲莉西亚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彼得！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屏住呼吸。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银发，利爪，竖瞳，手里还拿着赃物。如果彼得认出她就是那个在水塔上要他带自己看夜景的女孩···
她不敢想。
半空中。
彼得正在向博物馆赶去。他刚才只是顺路荡过这条街。
但就在越过巷子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瞥到了下方屋顶边缘的一团黑影。
那是一道极度贴身的黑色曲线。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单手抠住墙壁、身体悬空时，下意识做出的卸力姿态。
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体操平衡动作。
彼得的蛛丝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他想起了艺术楼天台上，那个女孩为了看风景，单脚踩在栏杆边缘时，也是这种绝对自信的平衡感。
“谁在那？！”
彼得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手腕一翻，一团蛛网直接朝着那道黑影射了过去。
“该死！”
菲莉西亚暗骂一声。她猛地松开手，身体自由落体，避开了那团蛛网。在即将落地时，她双腿在墙面上连蹬两下，卸去冲力，稳稳落在巷子里。
没有丝毫停顿，她抱着石碑，像一头猎豹般冲向巷子深处的黑暗。
彼得落在屋顶边缘。
他低头看着巷子里那个快速移动的背影。太快了。那绝对不是普通人的速度，甚至比他之前遇到过的那些变异黑帮还要灵敏。
大都会博物馆的警笛声在身后响彻夜空。
而眼前，是一个抱着可疑石板、身手极其诡异的银发女贼。
彼得没有犹豫。
“站住！”
他纵身跃下，蛛丝连射，在狭窄的巷子里犹如一道红蓝色的闪电，紧追不舍。
两人的距离在快速拉近。
五十米，三十米。
菲莉西亚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风声，心急如焚。她不能被彼得抓住，一旦交手，她那些从父亲那里学来的格斗习惯、甚至是她身上的味道，都可能暴露她的身份。
前方是一堵三米高的铁丝网。
菲莉西亚没有减速，双腿发力，直接跃起，单手在铁丝网顶部一按，整个人轻盈地翻了过去。
但就在她落地的瞬间。
“嗤！”
一根柔韧的白色蛛丝，精准无比地黏在了她怀里那块石碑的边缘。
彼得落在铁丝网上，单手死死拽住蛛丝，面罩下的眼睛紧盯着下方的银发女人。
“大半夜的抱着一块石头跑步，这可不是什么健康的减肥方式，女士。”彼得习惯性地开始话痨。
“那是大都会博物馆的东西吧？如果你现在把它放下，我可以考虑只把你吊在路灯上，而不是直接送去警局。”
菲莉西亚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她紧紧抓着石碑，感觉蛛丝传来的巨大拉力。如果硬扯，石碑可能会碎。
“放手。”菲莉西亚压低了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冰冷。
“那可不行。”彼得用力一拽，“这东西不属于你。”
菲莉西亚深吸了一口气。
她猛地转过身，银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半覆式的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绿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铁丝网上的彼得。
“我说了，放手。”
彼得愣住了。
不是因为对方那双诡异的竖瞳，也不是因为那头银发。
而是那双眼睛。
那双绿色的、透着一种高傲与决绝的眼睛。
太像了。
彼得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手里的蛛丝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菲莉西亚？”
巷子里安静了半秒。
银发女人的呼吸停住。
她抱着石碑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面具下，那张被冷风吹得发麻的脸，在听见自己名字的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彼得认出她了。
比她预想得更快。
“你认错人了。”她压低声音，故意让语调变得粗粝，“我不认识什么菲莉西亚。”
“可你的眼睛——”
“纽约有绿色眼睛的人不止一个。”
“你的香水——”
“蜘蛛侠先生什么时候还兼职做香水鉴定了？”
她的回答很快。
快得不像平时。
菲莉西亚说话时总喜欢停顿半秒，像是在挑选最精准、最能刺伤人的词。现在的她却不给彼得继续推理的机会，语句一截一截地砸过来。
彼得盯着她。
“你家窗户碎了。”
菲莉西亚瞳孔微缩。
“什么？”
“哈代庄园。”彼得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去过那里，你失踪了三天，监控被人清空，卧室窗户碎了，地上有麻醉针，还有血。”
菲莉西亚没有动。
风穿过铁丝网，吹得她的银发贴上面具。
彼得握着蛛丝的手一点点收紧。
“我找了你三天。”
这句话落下，菲莉西亚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说自己没事。
想说父母还活着。
想说她不是故意不回学校，也不是故意让他在这座城市里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可金并的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响起。
——天亮之前，把石头送回来。
——少一根头发，哈代家就少一个人。
她看向彼得身后的夜空。
远处的直升机已经露出轮廓，探照灯在楼群之间来回扫动。警笛声越来越近，警察正在封锁街区。
不能让彼得跟上。
更不能让他知道金并抓走了父母。
“你找错人了。”菲莉西亚冷冷道，“让开。”
“我不能让你走。”
“那就试试。”
她猛地向后一拽。
蛛丝绷得笔直，铁丝网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那块石碑被两股力量拉扯，边缘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彼得赶紧松了些力道。
“等等！石碑要裂了！”
“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这是博物馆的东西，先不说文物损坏要赔多少钱，万一里面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