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次换我护住你。”
格温抓住路灯上的黑色丝索，猛地向后一拽。
咔！
路灯底座裂开。
翻覆的公交车被丝索拖得向外一偏，燃烧的车身擦着她的肩膀滑过去。车底的火焰卷上车门，热浪像一堵墙，直接撞在她脸上。
毒液在脑海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火！火！格温，那是火！我们应该撤退！立刻！马上！现在！”
“车里还有人。”
“人可以以后再救！”
“他们等不了以后。”
黑色流体顺着格温的手臂涌出，刚凝成护甲，便被高温烧得发出细密的嘶响。边缘不断剥落，像融化的沥青。
格温咬住牙，双手扣住变形的车门。
门框已经被撞得向内塌陷，金属边缘死死卡住。她调整站姿，目光扫过车身底部。
“受力点在右侧支柱。先断支柱，不能硬掰门。”
“你面对的是一辆着火的公交车，不是实验室里的模型！”
“我知道。”
格温右手五指张开。
三根黑色触手从指尖射出，钻进裂开的车门缝隙，精准缠住一根扭曲的座椅支架。
她猛然收紧。
咔嚓！
支架断裂。
车门向外弹开半尺。
一只红色手套从里面伸出来，五指抓住碎裂的窗框，随后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蜘蛛侠！”格温声音一紧。
车厢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我还活着！暂时！但如果你能把这辆车从我身上拿开，我的健康状况会更乐观一点！”
这声音。
格温愣了半秒。
这个声音她听过太多次。
实验室里，他会因为一支滴管的刻度念叨三分钟。
走廊上，他会为了迟到编出一套关于公共交通和空气阻力的理论。
就连现在被压在燃烧的公交车里，他依旧能说出一串让人头疼的废话。
不会吧···那个书呆子···是蜘蛛侠？
“闭嘴。”她低声说。
“好的。可我想提醒你，火焰已经烧到我的——”
格温一把掰开车门。
“我让你闭嘴！”
她俯身钻进车厢。
黑色流体强行覆盖双臂和小腿，凝成厚重的隔热层。火舌舔过她的肩膀，战衣表面立刻鼓起大片水泡。
“格温！我们要熟了！真的要熟了！”
“只覆盖四肢，别浪费物质。”
“本大爷正在被烧，你还在算用量？！”
“你还想不想在接下来的日子吃到巧克力？”
毒液安静了半秒。
“···你这个威胁很有效。”
公交车里浓烟滚滚。
彼得被压在倒塌的座椅和车顶之间，红蓝战衣撕开了大片，肋侧有一条狰狞的血痕。他抬头看见黑白身影钻进火场，立刻伸手拦住她。
“别过来！车顶随时会塌！”
“你还能动吗？”
“能动手，不能动腰。严格来说，左边三根肋骨可能有问题，右边也有一点不太——”
“能不能动？”
“能。”
“那就把上面的钢架拉住。”
彼得看了她一眼，抬起手腕。
嗤！
白色蛛丝射出，黏住公交车顶部一根已经变形的横梁。
他咬紧牙关，猛地向后一扯。
肋侧的伤口重新裂开，血瞬间浸透战衣。
“啊！好，能动归能动，疼也是真的疼！”
格温没有回头。
她已经看见了另外两个人。
一名中年男子被安全带和座椅骨架缠住，胸口没有明显起伏。另一名年轻女人倒在过道旁，额头撞破，半边身体被一块车门残片压住。
格温跪下，手指贴住女人颈侧。
“脉搏很快，呼吸浅。先救她。”
她抬头看向被钢架压住的男人。
“蜘蛛侠，把车顶撑住。”
“收到。”
彼得双臂同时射出蛛丝，蛛丝一层层缠住车架，整个人被拉得悬在半空。他的双脚抵住前排座椅，硬生生顶住正在下沉的车顶。
格温抓住那块车门残片，黑色触手沿着金属接缝钻入。
“这个角度不能直接抬，会压断他的骨盆。”
“你还懂创伤急救？”
“我在医学院预科拿过最高分。”
“你也喜欢生物学？”
“少说话。”
“抱歉，这是我的应激反应。”
格温的触手突然分成三股。
一股缠住车门残片。
一股扣住座椅支架。
最后一股刺入地板裂缝，固定住她的身体。
她先向左拉，再向上折。
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
车门残片被掀开。
“现在！”
彼得射出一根蛛丝，缠住昏迷女人的腰，将她从过道里拖出。格温抱住她的肩膀，向后退去。
火焰已经烧穿了车厢顶部。
一块燃烧的金属板砸下来。
黑色触手迅速张开，护在彼得背后。
铛！
金属板被弹开，带着火星滚到一旁。
彼得回过头。
那道黑白身影站在他身后，肩膀被火光勾出一圈边缘。黑色战衣正在融化，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他心里忽然一跳。
不是蜘蛛感应。
是另一种更熟悉的感觉。
“你先出去。”格温说。
“还有一个人。”
“我知道。”
她转身冲向车厢深处。
彼得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火焰温度这么高，你是打算把自己烤熟吗？”
格温回头。
黑白面罩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一只浅蓝色的眼睛。
“放手。”
“我只是想提醒你，这种救援方式非常不科学。”
“那就用科学的方法帮忙。”
彼得怔了一下。
格温另一只手抬起，黑色触手护在他背后。
“别挡路。”
轰！
车厢侧面再次塌陷。
燃烧的金属从上方坠落，彼得被格温一把推开。触手撑住车顶，黑色流体在火焰里剧烈颤抖，大片物质剥落下来。
毒液惨叫得像被踩住尾巴。
“我们要死了！这次是真的！格温，把手伸出来，快！我要把你拖出去！”
“你可以先闭嘴。”
“你会被烧成脆皮人类！”
格温看见了被困在后排的男人。
他的一条腿被座椅支架刺穿，血已经染红裤脚。
她没有再争辩。
黑色流体收回大半，只保留在手掌和小腿位置。隔热层变薄，灼痛立刻穿透皮肤。
格温抓住支架，低头看了一眼。
“金属刺入角度向外。直接拔会大出血。”
她将触手凝成一把短刃，先割开固定座椅的连接件，再切断男人腿侧的支撑杆。
“准备拖人。”
“我准备好了！”
“数到三。”
“传统上应该数完三再——”
“一。”
“等一下！”
“二。”
“我真的觉得你可以听完——”
“三！”
蛛丝猛地绷直。
彼得被拉得向后一撞，怀里的男人同时从座椅间滑出。格温抓住对方衣领，硬生生将他拖过燃烧的过道。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公交车油箱被火焰彻底点燃。
“轰——！”
火球从车底冲上车顶。
整个车身向银行方向倾倒。
彼得抬头，看见巨大的车顶残骸正朝门廊砸下。他来不及思考，双手同时射出蛛丝，缠住燃烧车顶两侧。
“你先带他们走！”
“你撑不住。”
“我知道！所以快一点！”
彼得的肩膀几乎被蛛丝勒进肉里。肋骨处传来一阵阵刺痛，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格温抱起昏迷的女人，又用触手卷住另一名伤员，朝银行门廊冲去。
一根燃烧的横梁从侧面砸来。
她没有回头。
彼得猛地拽动蛛丝，将车顶坍塌方向硬生生改变。横梁擦着格温的兜帽飞过，砸在空街中央。
两个人的动作没有交流。
一个拖住重量。
一个负责撤离。
彼得将最后一块燃烧的金属拉向另一侧，格温则把伤员甩进杨明撑开的安全区域。
“下一个！”
杨明跪在担架旁，手里压着警员胸口。
“还有两个！”
“来了！”
格温将人交给急救员，转身回头。
彼得还站在火场里。
他双臂缠满蛛丝，整个人被火光吞没。红蓝战衣已经裂开，面罩也被烧掉一半。
格温心口一紧。
她冲回去。
“你疯了吗？”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耳熟。”
“松手！”
“车顶会压到后面的人。”
“里面已经没人了！”
“什么？”
“我检查过了。”
彼得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燃烧的油箱发出沉闷的爆鸣。
“趴下！”
格温抬手，黑色流体瞬间铺开。
轰！
冲击波横扫街道。
彼得和格温同时被掀飞。
火焰卷过格温的身体，黑色战衣大面积脱落。她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撞上银行外墙。
毒液发出凄厉惨叫。
“格温！我撑不住了！我们要分离了！”
格温的意识被灼热撕成一片空白。
她看见火。
看见倒塌的公交车。
看见父亲站在粉色光圈旁，正被警员拖向安全区。
还有一道红蓝色身影，从火焰里爬了出来。
彼得扶着变形的车门站起，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面罩只剩下半边。
一双熟悉的眼睛露在火光里。
格温的视线凝住。
那双眼睛，她在实验室见过无数次。
温和，紧张，话很多。每次她靠近时，都会假装低头看书，却把同一页看上十分钟。
“格温？”
彼得冲到她面前。
黑色流体已经无法维持完整战衣，露出她苍白的半张脸。
金色长发从破裂的兜帽里散出来，被火光染成橙色。
格温看着他。
“彼得。”
两个名字，同时落下。
彼得僵在原地。
脑海深处，毒液却突然精神起来。
“是他！就是那个心跳像坏掉的收音机、身体里有放射性力量、还会偷偷看你的笨蛋！”
“闭嘴。”
“他就是蜘蛛侠！你心心念念的彼得就是蜘蛛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