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绝戮看向绯刺。
绯刺没回答。她盯着地上的手机，右肩尚未愈合的裂口一抽一抽。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扣上了器械箱。
“位置收到了。”
彼得还没来得及回答，身旁的雨水忽然被一道门框截断。
门开了。
里面亮着灯，托尔正抱着一卷干净床单，嘴里咬着胶带。看见外面的七张嘴，他嘴角的胶带掉了。
杨明拎着箱子跨出来。
鞋底踩进积水。
他先看见彼得腰间破开的战衣，再看见格温扶着的闪电。
艾伦的头垂在黑色护层里，嘴唇已经发灰。
“谁伤得最重？”
“这个！”格温立刻侧身，“胸部贯穿伤，异物还在，刚才意识——”
尖啸迎面撞来。
绝戮从水箱上扑下，肩背甲刃交错展开。她没有攻击伤员，两片刃锋直取那道敞开的门。
杨明将器械箱递给格温。
抬手。
漆黑的五指扣住刃根，向外一拧。
咔！
绝戮半边肩膀骤然塌下。
她另一条手臂随即液化，绕过杨明的手腕，尖端直刺太阳穴。
杨明偏头，右掌已经压进她胸前的黑甲。
掌下忽然浮出一张男人的脸。
霍尔特张着嘴，没能发出声音。
杨明眼神一沉，掌心错开胸骨，震在黑甲边缘。
砰！
绝戮倒撞上水箱，箱壁向内凹陷，水从焊缝里喷了出来。
彼得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一口气。
是狂啸。
它把刚刚露出的獠牙收了回去。
绯刺已经不在原地了。
一条断开的红刺留在排水口，她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敢。
绝戮撑住水箱，胸前那张男人的脸缓缓沉回黑甲。
“分开撤。”
血屠还盯着格温。
“异端——”
“撤！”
碎颅猛地抓住通风机组，连底座一起掀向传送门。猎刃同时挥刀，斩断了屋顶边缘的检修吊架。
铁架翻过女儿墙。
下面传来汽车急刹声。
彼得扑到楼边，双腕喷出蛛丝，吊架在半空骤然一顿。他的膝盖撞上矮墙，肩头伤口又崩开了。
杨明一脚踢偏机组。
沉重铁壳擦着门框飞过，砸进空着的水箱支架。
他正要上前，脚边传来一声闷响。
艾伦倒了。
闪电的护层只来得及托住后脑。
“他的心跳···”
银蓝纹路急促闪了两次。
杨明蹲下，手指压住艾伦颈侧。
极弱。
他看了一眼伤口，立刻撑开传送门。
“格温，开箱。胸部超声探头。”
“彼得，把人送进来。”
楼边，绝戮的长鞭已经钉住对面的广告牌。她借力跃出，另外几道黑影沿着排水管和建筑缝隙散开。
杨明的视线追过去。
绝戮回头看了他一眼。
肩上那片折断的甲刃还在往下掉碎屑。
下一刻，她撞进广告牌背后的阴影。
“杨医生，它们跑了！”彼得拽回最后一截吊架。
“看见了。”
杨明没有起身。
艾伦颈侧的脉搏在他指下又弱了一次。
“先把这个留下。”
············
诊所地下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
闪电躺上手术床，仍不肯完全退开。
黑色物质托住刺入艾伦胸口的长刺，毒液留下的那圈触须已经薄得近乎透明。
“别拔。”
杨明按住闪电的手。
“它现在可能还堵着出血口。”
闪电停住。
超声探头落在艾伦胸前。屏幕上，心脏周围积着一圈暗影，心腔随着搏动被挤得变形。
杨明收起探头。
“心包积血。准备开胸。”
格温拆开无菌包，第一只手套没撑好，指尖卷在里面。她扯下来，换了一只。
杨明看见了她发颤的手。
“把东西放下。你去处理彼得的伤。”
“我可以——”
“你现在握不稳钳子。”
格温低头，止血钳正碰着托盘边缘，轻轻响。
她放下钳子，退到门边。
毒液从领口探出一小截脑袋，没有说话。
杨明重新看向闪电。
“胸前护层向两侧退。伤道附近保持原样。等我控制住出血，你再松开异物。”
“我能维持他的部分循环。”
“那就维持。”
手术灯下，黑色护层一点点分开。
露出一件被血浸透的格子衬衫。
胸袋里塞着张折过四次的纸，闪电把它抽出来，放到枕边。
是一张饲料订货单。
背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数字。
杨明剪开衬衫。
刀尖落下时，闪电忽然问：“他能活吗？”
“现在别让我分神。”
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
短促。
凌乱。
门外，彼得坐在椅子上，双手还保持着拉蛛丝的姿势。他试着松开手指，第三根却不听使唤。
格温捏住他的手腕，一根根替他伸直。
“疼吗？”
“还好。”
她剪开肩头的破布，彼得立刻吸了口凉气。
“好吧，比还好差一点。”
没人笑。
狂啸蹲在走廊另一端，盯着那扇门。白发老人从碎岩身上下来，摸遍口袋，找出一颗压扁的薄荷糖，又默默塞了回去。
寂影最后穿过传送门。
艾米抱着牧羊犬，裤腿上全是泥。
“它们没跟来。”
杨明隔着门应了一声。
传送门合拢。
直到这时，彼得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听楼顶的动静。
可这里已经听不见雨了。
············
积血被清除后，监护仪上的曲线终于拉开了一点。
杨明找到心包内的破口。
长刺斜着穿过胸壁，划破了心脏表面的一支血管，又嵌在组织间。此前稍微拔动，就可能让出血骤然加重。
“松开一毫米。”
闪电照做。
血涌了出来。
杨明的钳子随即落下。
“停。”
针线穿过组织。
闪电始终没有再问一句。
直到异物被完整取出，落进金属盘，艾伦的血压缓缓回升，它紧绷的黑色物质才松了一点。
杨明没有停。
冲洗、检查、止血。
确认没有第二处活动性出血，他才抬头看了眼监护仪。
“暂时稳住了。”
闪电胸前亮起一缕银蓝色。
很淡。
艾伦的手指动了一下，被它轻轻包住。
杨明摘掉染血的外层手套。
“你们救过彼得他们？”
“是。”
“那先记账。”
闪电抬头。
杨明已经转身整理器械。
“人还没醒。谢早了。”
门打开时，彼得一下站了起来。
格温手里的绷带被他带掉半卷。
“怎么样？”
“活着。后面还得观察。”
彼得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两下。
最后只点头。
杨明扫过他的腰侧。
“下一个。”
“我可以等——”
“你坐过的椅子上有血。”
彼得低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跟了进去。
托尔拿着拖把从楼梯上下来，看见那把椅子，脚步停住。
“我刚擦完。”
毒液终于冒出声音。
“欢迎加入我们的夜班。”
杨明端起装着黑色长刺的金属盘。
刺尖离开人体后仍在轻微弯曲，碰着盘底，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他的手停住了。
“闪电。”
床边的共生体抬起头。
“这东西离开本体，还能活多久？”
闪电看向托盘。
“取决于它保留了多少物质。不能让它碰到新的宿主。”
杨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密封容器，将长刺扣了进去。
盖子合拢的瞬间，刺尖猛地刺向内壁。
彼得盯着那一下。
“楼顶还有它们留下的碎片。”
杨明拿起手机。
“还有被它们带走的人。”
············
生命基金会的监控室里，咖啡已经凉透。
德雷克没有碰。
技术员把一张地图推到主屏幕上。
纽约港。
帝国州立大学。
高架桥旁的维修楼。
三个位置被一条折线连在一起。
“霍尔特的战术终端最后在这里上线。只持续了十一秒，随后彻底离线。”
“确认是他的设备？”
“编号吻合。”
德雷克俯身看屏幕。
画面切成一段路人录像。
晃动的镜头里，红蓝身影拉住了坠落铁架。更高处，一团黑影撞进广告牌，胸前短暂露出半张男人的脸。
技术员暂停。
德雷克认出了霍尔特。
他看过这个人的履历，也签过雇佣合同。
“放大胸口。”
“清晰度不够。”
“不是脸。衣服。”
破开的黑色物质下面，露出生命基金会配发的战术背心。
德雷克慢慢直起身。
桌上的电话响了。
回收队到了维修楼。
“现场有血，还有一些不明组织。警方已经封锁楼下，我们只能停留三分钟。”
“取样。”
“找到一截红色尖刺。它···还在动。”
德雷克按住电话的手紧了些。
“用密封箱，不要直接接触。”
听筒里传来箱盖扣合声。
“已收容，返回实验室？”
德雷克看着屏幕里的霍尔特。
前不久，他派出去的是一支捕猎队。
现在，队长成了那些东西的衣服。
“走地下卸货口。”
他停顿一下。
“隔离舱准备好之前，谁都不许开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