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艾伦睁开了眼。
他先看见床边的银蓝色纹路，接着看见吊瓶。
“我还在纽约？”
“在医院。”闪电说。
杨明纠正：“诊所。”
艾伦缓了几次呼吸。
“收费差很多吗？”
“你现在能问这个，说明情况不错。”
杨明检查完引流与监护记录，放下笔。
“没有继续出血，循环稳定。急性危险已经过去，接下来安心恢复。”
闪电一直托着艾伦手背的触须终于撤开。
它走到杨明面前，低下头。
“谢谢你保住他的生命。”
杨明指了指床。
“让他少说话。谢意可以留到结账。”
闪电没有离开。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它看向封着黑色长刺的容器。
“绝戮追捕毒液，不只是清除异端。她们会调查这个星球，寻找神经活动密集、宿主数量充足的地区。”
“纽约符合条件。”
“地球都符合。”
闪电展开手掌，浮出数个被标记的星球轮廓。
“先夺取少量宿主，接管交通和通讯，再建立前哨站。之后抵达的，就不再是七个。”
杨明扶正眼镜。
“所以，不能等她们再来敲门。”
“是。”
格温站在门边，毒液从她肩头伸出脑袋。
“那你的押送任务怎么办？”
闪电收起星图。
“暂停。我会如实报告你们今晚救人的行为，也会申请重新核查旧案。”
“不是继续关起来，等你们慢慢查？”
“未经你和宿主同意，我不再实施检查或分离。”
毒液张了张嘴。
准备好的骂词没用上，它很不满意。
闪电转向杨明。
“我们需要帮助。不是征调，是请求。”
杨明把病历夹放回床尾。
“先把七个成员的能力写清楚。尤其是怎么把它们从人身上弄下来。”
他点了点隔离容器。
“我要救的是里面的人，不是替它们找新房子。”
················
一楼台阶上，彼得坐在尚未清理完的玻璃旁。
包扎后的肩膀不能大幅活动。他弯腰，用左手捡起一块碎片，放进纸箱。
第二块。
第三块。
格温在他身旁坐下，拿走他手里的玻璃。
“托尔会收拾。”
“他已经收拾一晚上了。”
“你也流了一晚上血。”
彼得看着鞋尖。
“我应该早点到实验室，应该先确认闪电的身份，还有哈利···”
毒液冒出来。
“还有天气预报没提醒下雨，地铁没提前停车，楼顶没安装外星人驱赶器。”
彼得抬头。
“这些不是我的责任。”
“恭喜，你终于划出一小块不归蜘蛛侠负责的区域。”
格温碰了碰毒液，它把嘴缩小了一点。
“我们只是治疗他的超级英雄圣母病。症状包括：世界出了问题，先检查自己。”
彼得没笑。
“哈利求我救他。我拒绝之后，就走了。”
格温握住他摊在膝上的手。
“拒绝给他未经验证的血，不等于拒绝救他。”
“可我没有给他别的选择。”
“那现在去找。”
她把他的手攥稳。
“你可以找医生，找资料，也可以陪他去检查。彼得，别把‘我暂时做不到’，直接改成‘我什么都没做’。”
彼得低着头，过了片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楼梯上传来脚步。
杨明拿着闪电写出的名单走下来。
彼得立刻起身。
“杨医生，遗传性心脏病，你能治吗？”
杨明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谁？”
“哈利。”
彼得说得很快，从家族病史讲到纤维化，再到诺曼留下的血清和蜘蛛血液研究。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射血分数百分之三十一。他父亲的系统说，他活不过一年。”
杨明伸手。
“报告。”
彼得打开手机里的扫描件。
杨明连续看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一份完整的临床评估。部分数据需要复查，那个倒计时也只是模型预测。”
“所以可能是错的？”
“病情严重，不等于机器能准确写出死亡日期。”
杨明把手机还给他。
“明天带他来。原始影像、用药记录、家族检查资料，都带上。”
“你有办法？”
“有需要排查的方向。没见病人之前，我不会向你保证。”
彼得用力点头。
杨明又叫住他。
“还有，别自己给蜘蛛血算成功率。几张草稿纸不能替代实验，更不能替朋友签死亡判决。”
彼得握紧手机，拨通哈利的号码。
无人接听。
··············
布鲁克林，地下防空洞。
绯刺蜷在旧通风机旁，右臂始终缺着一截。
血屠看了她一眼。
“丢块肉也能把你变成这样？”
“那是带着神经结点的分体。”
绯刺撑起身体，刚说完，肩膀突然收紧。
远处传回一阵杂乱刺激。
光照。振动。
还有某种装置反复掠过断刺表面。
“他们在检查它。”
绝戮走了过来。
绯刺立刻伏低身体，等待惩罚。
一只黑色手掌却按在她背上，将少量物质补入裂口。
绝戮闭上眼，接入那段残缺的感应。
她看不到清楚的画面，只能收到间歇的反馈。
断刺被切开。
随后，断口重新闭合。
人类没有销毁它。
他们又切了一次。
绝戮睁开眼。
“不要逃。”
“队长？”
“让他们看见你能恢复。停止无意义的撞击，保住神经结点。”
绯刺抬起头。
绝戮松开手。
“那个医生知道我们危险。”
她望向防空洞紧锁的铁门。
“但拿走你的那些人，只想知道我们值多少钱。”
···············
生命基金会，绝密实验室。
红色断刺刚结束一轮猛烈撞击，便缓缓伏在隔离舱底部。
德雷克贴近观察窗。
屏幕上，两段切开的组织重新接合，切口正在消失。
“恢复速度多少？”
“还在测。它对神经组织提取物的反应非常强。”
研究员递来报告。
“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它能治疗人类。它可能只是——”
“重建。”
德雷克打断他。
“我们研究十年的东西，它几秒就做到了。”
“那是它自己的组织。”
德雷克翻开另一份文件，签上名字。
【新人类进化计划。】
研究员没有接。
“我们没有获批的人体试验。”
德雷克转向安保主管。
“地狱厨房。找那些没有固定住址、没有人追问行踪的人。”
“以什么名义？”
“免费体检，过夜床位。肯上车最好。”
房间里静了下来。
研究员看着那份文件。
“如果不肯呢？”
德雷克只对安保主管说：
“天亮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适配结果。”
隔离舱里，红刺轻轻转向了观察窗。
············
奥斯本庄园。
哈利的手机在沙发缝隙里振动。
他坐在电脑前，没有听见。
桌面摆着药盒，以及一份来自独立医院的检查预约单。预约日期在九天后。
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来自生命基金会的合作项目办公室。
对方询问，是否愿意重新商谈诺曼留下的组织修复专利。
附件中只有一段实验录像。
红色组织被切断，又在镜头下重新结合。
哈利看了三遍，拨通邮件末尾的电话。
“这种修复能力，能用于心肌吗？”
片刻后，听筒换了一个声音。
“哈利，我是卡尔顿·德雷克。”
屏幕旁，彼得的第四通电话亮起。
德雷克缓缓说道：
“你父亲走到了错误的方向。但他想解决的问题，我们或许有了新的答案。”
哈利伸向手机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