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看着屏幕上的红色断刺。
研究员用镊子切下一小段组织。断口只用了三秒便重新闭合，连一条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种修复能力，来自共生体自身。”电话那头的德雷克说道，“但我们已经找到办法，将它转化成人类可以使用的细胞因子。”
“成功率？”
“如果只谈普通人，数据还不够漂亮。”
哈利盯着那段录像。“那我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的身体，比普通人更适合这项技术。”
“因为我快死了？”
“因为你的心肌已经被遗传病改写。正常人的细胞会排斥新结构，但你的身体正在等待一次重建。”
德雷克的声音很稳。
“哈利，你不需要蜘蛛侠的血，也不需要把自己变成蜥蜴。你只需要接受一次精准修复。你的心脏会恢复，家族诅咒会结束，奥斯本的名字也会从失败者名单里重新站起来。”
桌上的药盒被哈利碰倒。
几粒药滚到地毯上。
他的胸口突然收紧，疼痛从左侧肋骨一路压向喉咙。他撑住桌沿，等着那阵痉挛过去。
电脑屏幕右下角，彼得的未接来电仍在闪烁。
第四次。
第五次。
哈利拿起手机，拇指停在回拨键上。
杨明有办法。
彼得说过，他不会放弃自己。
可那位医生没有见过他的心脏。七成把握，也意味着三成失败。更何况，他已经拒绝过彼得一次。
“你还有多久？”德雷克问。
哈利看向那段正在循环播放的录像。
“三天后，我会死在实验台上吗？”
“你可以在三天后站起来，亲眼看见自己的心电图恢复正常。”
“代价呢？”
“谈判不是从代价开始的，哈利。”
德雷克轻轻笑了一声。
“诺曼留下的专利，还有奥斯本集团的部分研究资料。它们换你的命，足够公平。”
哈利捡起地上的药片，没有服下。
他按住手机侧面的电源键。
屏幕暗了。
“什么时候见面？”
“现在。”
哈利抬头，看向书房墙后的暗门。
“我会去。”
电话挂断。
庄园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雨幕里。
哈利换上外套，带走了诺曼留下的资料，却没有带那把黄铜钥匙。
他走到门口时，老管家从走廊尽头赶来。
“少爷，您要去哪里？”
“谈一笔交易。”
“需要我通知律师吗？”
哈利停下脚步。
“如果我没有回来，把地下实验室封起来。”
老人脸色变了。
“您要去见谁？”
哈利没有回答。
车门合上，车灯穿过铁门。
书房里，那部关机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
另一边，杨氏诊所的天刚亮。
托尔躺在沙发上，双臂垂在地面，身边堆着五袋垃圾。
“我可是阿斯加德王子。”
没人回应。
托尔翻了个身。
“曾经挥舞雷神之锤，击败过冰霜巨人。”
杨明坐在吧台后，翻动闪电写下的资料。
“嗯。”
“还和简一起环游了十三个国家。”
“嗯。”
“现在负责清理外星人留下的血。”
“那是因为你昨晚把拖把当武器甩出去，砸碎了三块玻璃。”
托尔坐起来。“那是战术失误。”
“你把清洁剂甩到了天花板。”
“敌人可能藏在那里。”
杨明没有抬头。
他的笔尖划过纸面。
【绯刺：神经尖刺，依靠命中完成寄生。弱点：高频刺激、核心受损后重组缓慢。】
【绝戮：强制同化、远程精神压制。弱点：高频与火焰效果有限，需破坏甲刃根部。】
杨明又写下一行。
【剥离方案：声波扰乱—局部麻醉—神经阻断—核心切断。】
失败率很高。
但不是不能做。
“老板。”托尔凑了过来，“你在研究怎么把那些黑色东西切下来？”
“我在研究怎么让它们离开人类身体后，还能保持活性。”
“为什么？”
“活的样本，比死的有用。”
托尔看向密封容器。
里面的红色断刺撞了一下内壁。
“你打算抓一只回来？”
“七只。”
诊所门被推开。
彼得走了进来。
他穿着昨天那件外套，肩膀缠着绷带，眼底全是血丝。手里抱着一个文件箱，箱子边角已经被抓出了折痕。
“杨医生。”
杨明指了指桌面。
“放下。”
彼得将资料一份份拿出来。
心脏超声。
遗传检测。
诺曼的实验记录。
还有哈利过去十年的体检报告。
杨明戴上手套，逐页查看。
彼得站在桌旁，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五分钟后，杨明合上最后一份资料。
“诺曼错了。”
彼得的手指紧了一下。
“蜥蜴血清不是修复方案，是破坏方案。它强迫细胞回到未分化状态，再让组织重建。心肌承受不了这种速度。”
“哈利还有救吗？”
“有。”
彼得抬起头。
杨明把一张超声影像推到他面前。
“先排除冠脉微血管的阻塞，再处理纤维化区域。你的朋友需要的是定向修复，不是全身改造。”
“能做到吗？”
“我有一支特殊药剂。”
杨明打开储物柜，取出一只银色小盒。
里面放着一支绿色药剂。
“再加上靶向细胞修复技术，我有七成把握，让他的心肌停止继续恶化。”
彼得盯着那支药剂。
“七成？”
“不是保证。”
“可比一年倒计时好多了。”
彼得的眼眶立刻红了。他掏出手机，拨打哈利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彼得又拨了一次。
结果一样。
他看向杨明。
“他关机了。”
杨明看着屏幕上的时间。
“找到他。”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就从他最后见过的人开始查。”
彼得还想说话，格温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通电话。
“爸爸？”
乔治警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格温，昨晚地狱厨房有六名流浪汉失踪。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现场只留下几辆印着免费体检标志的面包车。”
格温的表情慢慢沉下去。
“警方查到车主了吗？”
“车辆属于一家生命科学基金会。卡尔顿·德雷克的公司。”
杨明停下翻页的动作。
“生命基金会？”
格温捂住手机，看向他。
杨明的眼神落在密封容器上。
红色断刺再次撞击内壁。
他忽然想起德雷克实验室里那份新人类计划，也想起断刺被切开后快速愈合的组织。
流浪汉。
免费体检。
外星细胞。
三个词连到了一起。
杨明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老板？”托尔坐直。
“去把诊所后门锁上。”
“又有敌人？”
“不是敌人。”
杨明看向彼得。
“是生意人。”
电话接通。
乔治的声音从格温手机里传出。
“我们还在查，但这件事可能和昨晚的共生体袭击有关。杨医生，你那边有没有见到——”
“警长。”杨明打断他，“失踪者最后出现在哪里？”
乔治报出一个地址。
杨明打开地图。
那片区域距离生命基金会的地下研究中心不到两公里。
彼得立刻站起。
“哈利也去了那里。”
杨明看向他。
“你确定？”
“德雷克给他打了电话。哈利关机前，我一直联系不上他。”
诊所里没人说话。
杨明收起银色药盒。
“很好。”
托尔指了指自己。“我们现在去救人？”
“先去看一眼。”
“看一眼之后呢？”
杨明推了推眼镜。
“如果哈利已经进了实验室，就把他带出来。”
他顿了顿，又拿起那只装着红色断刺的密封容器。
“还有，把欠我的九万一千美元一起算上。”
生命基金会地下实验室。
哈利站在观察区前。
大屏幕上，三名实验体接受注射后的生命曲线正在上升。
研究员将一份报告递给德雷克。
“组织再生完成，持续二十七秒。随后出现神经崩坏。”
“死亡原因？”
“脑干信号中断，骨骼异常增生，心肺同时衰竭。”
“记录。”
德雷克没有看尸体。
他只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前三个宿主的意志强度不够。”
研究员抬头。“他们是流浪汉。”
“所以才不够。”
德雷克终于转过身。
“优秀的基因，稳定的精神，还有强烈的求生欲。哈利·奥斯本符合全部条件。”
隔壁房间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哈利听见了里面的撞击声。
一下。
又一下。
安保主管挡在门前。
“那边是废弃实验区。”
哈利没有往里看。
大屏幕上，新的数据已经覆盖了之前的失败记录。
【组织修复：预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三。】
德雷克张开双臂，迎向他。
“欢迎你，哈利。”
“你会成为奥斯本家族第一个摆脱遗传诅咒的人。”
隔壁房间里，一只布满红色骨刺的手掌贴上了观察窗。
哈利听见了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
德雷克抬手，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所有尸体消失。
只剩下漂亮的细胞曲线。
“别被失败吓到。”
他把一份合同推到哈利面前。
“进化从来不会征求弱者的同意。”
哈利低头看着合同。
最后一行写着：
【受试者：哈利·奥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