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物流仓库里没有灯。
门口的电子监控全被拆走，地面却没有灰尘。几辆印着“免费体检”的面包车整齐停在墙边，车轮上还沾着新鲜泥水。
托尔推了推最外面的车门。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塑料腕带。
腕带上印着编号。
杨明戴上手套，捡起腕带，翻到背面。
【适配组：三号。】
彼得蹲在地上，手掌按住水泥地面。
“下面有人。”
“多少？”格温问。
“至少二十个。”彼得闭上眼，“不，更多。地下有设备，还有六个人的心跳很弱。”
托尔抡起拳头。
“那就砸开。”
杨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先别动。”
托尔回头。“人快死了。”
“你砸的位置不对，整座仓库会压下去。”杨明指着墙角，“承重柱下方有空腔。塌了以后，里面的人会先被钢梁切开。”
托尔慢慢放下拳头。
“你说得有道理。”
“我知道。”
“但我还是觉得砸墙比较快。”
“所以你负责记住这里的墙，别让它们突然少一面。”
托尔蹲到墙边，开始用手指敲击砖缝。杨明走到仓库深处，摸上那扇生锈的铁门。
锁芯里缠着几缕黑色组织。
它们已经干硬，却仍在缓慢收缩。
格温的脸色变了。
“这是共生体？”
“残留物。”杨明用镊子夹出一小段，“它们早就知道有人会来。”
彼得抬头。
墙内传来一声闷响。
随后，仓库所有残旧灯泡同时亮了一下。
杨明打开任意门。
门的另一侧连接着诊所后门。
托尔刚要进去，门框上忽然浮出几根黑色细丝。它们顺着门缝向外伸展，像在寻找什么。
杨明关门。
动作干脆。
托尔愣住。“退路没了。”
“被定位了。”
“谁？”
“腐化，或者它留下的组织。”
彼得望向四周。“它们一直知道诊所的位置？”
“很可能。”
杨明重新看向铁门。
“只是现在才决定动手。”
他一脚踢开门后的地板盖板。
下面露出一条废弃地铁维护通道。
格温拿出手机，调出建筑结构图。
“实验室不在仓库下面。这里原本连接旧地铁维护层，真正的地下建筑在轨道下方。”
“走。”
寂影从格温背后分离出一层薄膜，覆盖在她和彼得身上。两人的体温和气息迅速减弱。
毒液从格温颈侧冒出半张脸。
“我们不喜欢这里。”
“因为臭？”彼得问。
“因为墙在说话。”
格温的脚步顿住。
“什么声音？”
毒液没有回答。
它听见了无数低沉的呼唤。
回去。
融合。
回到蜂巢。
那些声音从轨道两侧传来，隔着混凝土和钢铁，钻进它的意识。
格温的心跳开始变快。
一下。
两下。
逐渐和那道低语保持同一个节奏。
“毒液。”她按住胸口，“别跟着它走。”
“我们没有。”
“你的心跳在变。”
毒液沉默片刻，黑色物质覆盖住她的手背。
“那是它们在叫我们。我们不喜欢被叫。”
彼得回头看了格温一眼。
格温点头。
“我还能走。”
他们沿着维护层前进了三百米。
尽头是一道新安装的合金门。
杨明贴上门板。
里面传出微弱的撞击声。
还有仪器自动运行的滴鸣。
杨明抬手，武装色覆盖指骨。
一拳落下。
合金门向内弯折。
第二拳之后，门锁脱落。
实验室里摆着六张金属床。
六名失踪者被固定在床面，胸口和四肢连接着红色导管。红色组织沿着他们的血管向上爬，最后汇聚到颈后。
一名中年男人突然睁开眼。
“别拔……”
彼得赶紧上前。
“你还能说话？”
男人喘着气。“别碰那些管子……它们需要营养。断开以后，它们会找新的神经……”
杨明已经走到床边。
他的目光落在男人后颈。
那里嵌着一截细小的红色尖刺。
和密封容器里的断刺一模一样。
“德雷克不是把共生体注射进你们体内。”杨明拿出探针，“他把神经尖刺植进了你们的脊柱。”
格温看向旁边的仪器。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人类适配因子：神经融合阶段。】
杨明迅速翻过几份电子记录。
前三名实验体的死亡报告被标注为：组织排斥。
他又调出原始数据。
死者在心脏停止前，脑电图已经变成了同一条波形。
“不是排斥。”杨明说，“是接管。”
彼得脸色沉下去。
“蜂巢意识？”
“它们先夺走大脑，再让身体适应共生组织。所谓修复，只是让宿主活着成为新的接口。”
警报突然响起。
实验室四周的培养舱同时裂开。
红色组织从舱内伸出，缠住六名实验体的胸口，将他们从金属床上硬生生拖了下来。
骨骼在拉扯中发出响声。
一名实验体的手臂瞬间长出骨刃，朝彼得劈来。
彼得抬手挡住，却没有反击。
“他们还是人！”
“他们的神经已经被接管！”杨明喝道，“别让他们靠近格温！”
另一名实验体扑向格温。
毒液提前覆盖她的身体，黑色利爪和红色骨刺撞在一起。
冲击力将两人同时撞向墙面。
“格温，切断电源！”毒液吼道。
“你不是最喜欢开灯吗？”
“现在不喜欢了！”
格温冲到控制台前，拔出主供电栓。
整层实验区陷入黑暗。
彼得的蜘蛛感应立刻捕捉到四周的脚步。
杨明闭上眼。
见闻色铺开。
六个心跳。
三个失控。
两个正在接近。
还有一个躲在墙后，心跳被某种装置压得极低。
“右侧第三张床下。”杨明抬手。
一道黑影扑出。
杨明侧身避开骨刃，手掌扣住实验体的后颈，武装色震入红色尖刺。
咔。
尖刺裂开。
实验体身体一软，被他接住。
彼得射出蛛丝，缠住另一人的腿，将对方拖离格温。
毒液抓住第三名实验体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按在地上。
“别动！我们不是来吃你的！”
“你这句话听起来很像要吃我。”彼得说。
“闭嘴，蜘蛛！”
红色组织忽然开始抽动。
毒液猛地抬头。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它意识深处传来。
“别让他完成融合。”
毒液的动作停住。
格温听见了。
“绯刺？”
“她还在。”毒液低声说，“她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这里了。”
杨明已经抓住最后一名实验体，将红色尖刺从对方颈后拔出。
那人抽搐两下，彻底昏迷。
“还能救。”杨明说，“先带走三个人。”
“剩下的呢？”彼得问。
墙外传来沉重的撞击。
更多培养舱正在破裂。
杨明看向格温。
“把他们带出去。”
“那你呢？”
“我去找主控室。”
彼得抬起手腕。
“我和你一起。”
“你负责保护伤员。”
“可你——”
“这是医生对你的安排。”
彼得张了张嘴，只能转身。
“我最讨厌医生说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