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里，一截银色斧刃忽然抬起。
彼得刚喊出“小心”，脚下的集装箱便向内凹陷。重力场重新压下，他射出的蛛丝坠进积水。
哈利横过右臂。
暗红骨层从装甲缝隙里挤出，五指扣住迎面劈来的战斧。
咔！
斧刃碎了。
高温金属溅上面罩，遮住半边视野。哈利跪下一条腿，撑住了压向彼得的箱板。
“还能动吗？”
“可以。你别把手松开。”
彼得翻到他背后，手腕贴地，蛛丝沿箱板滑出，缠住重力改造人的脚踝。
他没有硬拉。
“右边，两步！”
哈利顶着重压挪过去，肩甲擦出一串火星。
蛛丝绷紧，对方被拽得撞上护栏，抬起的手掌偏了半寸。
彼得胸口骤然一松。
他抓住哈利肩膀，借力跃起，一脚踢中改造人的下颌。哈利随即甩出暗红长鞭，将重新聚合的金属躯体抽离地面。
两人同时落地。
彼得看着那条手臂。
“你真的只练了十七次玻璃珠？”
“十八次。你少数一次。”
通讯器里插进弗兰克的声音。
“少聊一次，他们就能少站起来一次。”
枪声紧接着响起。
菲莉西亚贴在指挥室外壁，听见了这句提醒。
她没有笑。
脚下十几米，金并的手下还在朝冷库方向开枪。达蒙压住一处窗口，明迪趁换弹的间隙钻过去，将两个拖拽工人的打手踢下台阶。
她继续往上爬。
银发被雨水贴在颈侧。指尖划过接缝，爪刃只切开了最外层薄铁皮。
通风口下面是一块压感板。
她倒挂下来，从腰包里取出小镜片，斜着送进格栅。镜片上亮起几个细点。
红外线。
菲莉西亚收腹，将身体折进管道转角。靴尖从两束光之间穿过去，停稳，才慢慢松开右手。
里面传来箱扣合拢的声音。
金并站在桌旁。
黑色硬盘被塞进防爆手提箱，旁边还有几份尚未装走的纸质账目。
第五个改造人就在他身边。
男人右手戴着一枚宽大的金属指环，环面刻着十戒标记。他始终看着门，没有参与外面的战斗。
菲莉西亚按住耳麦。
“找到硬盘了。金并准备撤离，身边还有一个——”
频道里忽然响起马特的声音。
“所有人，别碰下层支架。”
马特半跪在栈桥边缘，短棍抵住脚下钢梁。
枪声停顿时，他又听见了那一下。
金属盒里的继电器正在闭合。
声音不止来自一处。
沿着承重梁，往两侧延伸，直到冷库下方。
“下面有电线，新绑上去的。至少六组装置。”
弗兰克俯身看了一眼梁底，脸色变了。
“炸药。”
戴夫正在冷库门口扶人，闻声停住。
“这里还有工人！”
“人数。”杨明问。
“七个，两个人走不了。”
一道传送门在冷库出口展开。
杨明跨出来，将便携担架踢到戴夫脚边，俯身按住伤员颈侧。
“往门里送。能走的别回头。”
弗兰克循着线束看向上方指挥室。
“菲斯克没打算守住这里。”
“他等我们把人集中起来。”马特说。
彼得抬头。
指挥室的玻璃突然碎了。
菲莉西亚撞进房间，左脚踩上桌沿，利爪切向手提箱的提手。
戴戒指的男人转过身。
环面闪了一下。
她脚下的桌子不见了。
父亲跪在面前，双手被绑在身后。那件她熟悉的旧衬衫，从胸口开始往下滴血。
“别过来。”
沃尔特抬头，嘴唇动了动。
下一刻，他倒了下去。
菲莉西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知道不对。
父亲在家。昨晚还给她打过电话，问她为什么没有回来吃饭。
可地上的人还在看她。
那双眼睛没有再动。
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掼向桌角。
额头撞上木沿，耳机里有人喊她，她却听不清名字。
金并提起箱子。
“你父亲教过你，偷东西要先看主人在不在吗？”
菲莉西亚抬起脸。
他另一只手里，多了个起爆器。
她狠狠咬住舌尖。
血涌进嘴里。
地上的沃尔特晃了一下，变成了翻倒的椅子。
金并的拇指已经落下。
菲莉西亚没有扑向他。
她把藏在指间的定位器弹了出去。
轻轻一声。
贴住箱底。
随即，利爪划开侧板。她蜷身撞入雨幕，身后的指环再次亮起，却只照到一缕断开的银发。
“起爆了！”
彼得的后脑猛地一痛。
马特的警告几乎同时撞进频道。
“离开承重梁！现在！”
哈利已经冲向冷库。
刚才落地时，他看过墙上的装卸标识。相邻化学品库通着溶剂输送管，旁边是高架液氮储罐和冷凝设备。
一旦火头顺着管廊过去，整个库区都会被卷进去。
“我把冷凝塔拉下来！”
杨明抬头看见他射出的牵引钩。
“液氮冻不掉炸药！拉外侧，截断溶剂管，别砸出口！”
哈利改变方向。
牵引索骤然绷直。
支架没有倒，他的装甲却先响起过载警报。暗红骨层从背部伸出，撑住地面，右臂一寸寸往回拉。
彼得射出两束蛛丝，黏住罐架上沿。
“数到三？”
“来不及！”
两人同时发力。
支架折断，巨大的冷凝塔斜砸进外侧管廊，压扁了通往化学品库的输送管。阀组被扯裂，液氮喷出，白雾贴着地面翻滚。
哈利松开牵引索，反身扑向冷库。
地下传来一记闷响。
地面先鼓起来。
随后才是爆炸。
彼得被掀翻出去，撞上半空中的吊钩。
蛛丝黏住吊臂，他荡回码头，看见白雾中窜起火光，又在被截断的管道前停住。
预想中的第二片火海没有出现。
脚下的码头却裂了。
几只集装箱沿倾斜的钢架滑向水边，箱门甩开，货物连同碎木板一块落进海里。
“别进白雾！”杨明在频道里喊，“绕上风侧！哈利，退出来！”
一道暗红长鞭先甩出来，卷着冷库门框。
哈利拖着最后一张担架滑过门槛，左腿护甲结满白霜。
杨明接住担架，推过传送门，反手把他拽离塌陷边缘。
“还想让修好的心脏替你忍缺氧？”
哈利撑着膝盖，没能接话。
远处传来旋翼声。
彼得抬起头。
金并已经登上直升机。
那个戴戒指的男人坐在舱门旁，掌心对着下面。重力改造人正沿吊索上升，金属改造人则攀着起落架，身体还在滴落。
菲莉西亚落在一截倾斜的横梁上。
她抹掉嘴角的血，看向彼得，抬了抬空着的手。
没拿到。
彼得抬起手腕。
蛛丝已经黏住直升机底部。
只要借力跃过去——
“下面还有人！”
戴夫的声音从坍塌区传来。
彼得低头。
一只蓝色集装箱卡在断裂钢梁之间，正在往下沉。戴夫背贴箱壁，用肩膀顶着变形的门。
里面伸出两只手。
还有一个人半边身体泡在水里。
彼得看了一眼越升越高的直升机。
舱门内，金并也在看他。
彼得松开了那根蛛丝。
身体坠下。
双腕同时扬起，新的蛛丝缠住蓝色箱体。他将自己钉在尚未断裂的立柱上，肩头传来撕开的疼。
“戴夫，把手给我！”
“先拉他们！”
“都拉！一个个来！”
哈利的长鞭从侧面卷住箱底。格温扑上另一端，毒液撑开身体，兜住滑落的工人。
杨明在完整的栈桥上重新开门。
“三步！往左走三步！”
戴夫终于被拖上来时，手里还攥着一只工人的鞋。
他低头看了看，又把鞋塞回那人怀里。
彼得跪在雨水中，抬头只看见直升机远去的尾灯。
“让他跑了。”
菲莉西亚扶着横梁走过来，嘴角还在渗血。
“箱子跟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