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的尾燈消失在雨幕里。
彼得沒有追。
他雙腕的蛛絲已經黏住了機腹，只要再向前蕩一次，他就能登上起落架。
可藍色集裝箱正在下沉。
箱門後面還有人。
“先救人！”
彼得松開蛛絲，身體直墜下去。
哈利的長鞭纏住箱底，格溫和毒液撐住側面，楊明打開傳送門，將一個又一個工人拖進安全區域。
最後一個男人被拉上來時，整條右腿都泡在冰冷的海水里。
戴夫跪在旁邊，死死按住他的傷口。
“別睡！先生，你叫什麼？”
“馬……馬丁。”
“馬丁，听著，我叫戴夫。你要是現在睡著，我就只能一直跟你聊天了。”
馬丁嘴唇發白。“你……話真多。”
戴夫松了口氣。“彼得說過，這是優點。”
“我沒說過。”彼得落在他旁邊，肩膀的傷口已經重新崩開。
“你心里說過。”
“我心里說的話你也能听見？”
“你臉上寫著。”
遠處，弗蘭克收起步槍。
他站在一截傾斜的鋼梁上，望著直升機離開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機護圈旁。
“目標逃逸。”他說。
“工人活著。”馬特回答。
“我知道。”
弗蘭克跳下鋼梁，落地時水泥碎片濺開。“所以我沒開第二槍。”
明迪扛著一名昏迷工人從白霧里走出，紫色假發被雨水壓得貼在額頭上。
“那架直升機上有五個改造人，還有金並。”她把人放到擔架上，“我們就這麼讓他們跑了？”
“定位器還在。”菲莉西亞從高處落下。
她的銀白色頭發貼著臉頰，嘴角有一道血痕。手里沒有賬本，只有一只被切開的金屬箱蓋。
楊明接過她遞來的通訊器。
屏幕上，一枚紅點正在移動。
“定位器貼在箱底。”菲莉西亞說，“直升機往北走，速度很快。”
彼得低頭看著手機上的紅點，拳頭慢慢收緊。
下一秒，紅點停了。
不是直升機停了。
是信號被切斷了。
“金並發現了。”馬特說。
“不。”楊明看著屏幕上最後一串跳動的數據，“他沒發現。”
彼得抬頭。“什麼意思？”
“定位器被丟下了。”
楊明放大最後一幀。紅點停在哈德遜河東岸的一處廢棄碼頭。
“他們在掩護真正的路線。”
弗蘭克已經轉身。“我去追。”
“你追不上。”楊明收起手機，“而且今晚最重要的不是金並。”
弗蘭克的腳步停住。
楊明看向那些被救出的工人，又看向站在雨里的彼得。
“你們剛才救了三十七個人。”
“準確說是三十八個。”戴夫指了指擔架，“還有那個被壓在藍色箱子里的女孩。”
明迪抬起眉。“你連這個都數？”
“我救人的時候會數。”
彼得望著滿地狼藉。
金並逃了。
改造人逃了。
賬本也沒拿到。
可那些人活下來了。
他忽然想起了楊明曾經說過的話。
英雄不是每次都能抓住壞人。
有時候，英雄只是讓一個普通人多活一分鐘。
而那一分鐘，可能就是一輩子。
“我們應該成立一個組織。”彼得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彼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面罩邊緣。
“不是臨時組隊。我們面對的敵人越來越多，金並、滿大人、那些共生體，還有可能從外太空過來的東西。我們需要通訊、情報、撤離點，也需要一個……名字。”
“正義聯盟！”明迪第一個舉手。
達蒙剛要說話，明迪已經興奮地繼續道︰“我們做的事情都是正義的，而且听起來很厲害。比什麼‘紐約臨時互助小組’強多了。”
戴夫小聲說︰“這個名字是不是已經被別人用過了？”
“誰用？”
“我也不知道。反正听起來像會有版權問題。”
“蜘蛛俠聯盟。”彼得說。
格溫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不是因為你想把自己的名字放進去？”
“我只是提出一個備選。”
“蛛絲行動隊。”戴夫舉手。
明迪嫌棄地撇嘴。“像清潔公司。”
“夜間守望者。”馬特說。
弗蘭克搖頭。“太像慈善機構。”
菲莉西亞靠在集裝箱邊，抬起下巴。“黑貓與她的臨時保鏢們。”
“否決。”哈利說。
“我還沒說完。”
“听起來已經不需要說完了。”
毒液從格溫肩頭伸出半張臉。“我們提議，叫‘會咬人的好人’。”
“否決。”格溫和彼得同時開口。
“你們沒有幽默感。”
狂嘯趴在一旁的水泥墩上。“叫尖牙俱樂部怎麼樣？”
碎岩低沉地說︰“我沒有牙。”
“那你可以借一副。”
楊明站在傳送門旁，听著他們越說越離譜，額角輕輕跳了一下。
弗蘭克抬手。
地下瞬間安靜。
他掃過彼得、馬特、明迪、戴夫，再看向被送進診所的傷員。
“我們不是聯盟。”弗蘭克說，“聯盟听起來像一群坐在會議室里投票的人。”
明迪皺眉。“那叫什麼？”
“𥕜衛者。”
馬特接過話︰“𥕜衛這座城市。”
弗蘭克看向彼得。“𥕜衛那些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人。”
彼得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𥕜衛者聯盟。”
明迪咂了咂嘴。“比正義聯盟差一點。”
“你可以下次自己成立一個。”弗蘭克說。
“那我就是副盟主。”
“沒有副盟主。”
“那我辭職。”
“你還沒入職。”
“我現在就入。”
戴夫舉起手。“那我算正式成員嗎？”
弗蘭克看了他一眼。“你今晚救了人。”
“所以算？”
“算。”
戴夫咧嘴笑了。
彼得轉身，看向被雨水沖刷過的碼頭。破碎的燈牌在水面上搖晃，像一只快要熄滅的眼楮。
紐約多了一個名字。
𥕜衛者聯盟。
它沒有總部，沒有資金，沒有制服，甚至連成員名單都還沒寫完。
可在這一夜之後，這座城市第一次有了一群會在爆炸發生時，先去救人的人。
••••••••••••
第二天，夜晚三點十七分。
楊氏診所的燈還亮著。
電視機掛在牆角，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壓得極低。
“生命基金會剛剛發布簡短聲明，將于黎明時分執行一項絕密衛星發射任務。基金會拒絕透露衛星用途，僅表示任務屬于商業通信項目……”
托爾抱著一桶爆米花坐在沙發上。
“絕密任務為什麼要上電視？”
“因為他們想讓所有人知道。”楊明站在電視前。
屏幕下方滾過一行小字。
【發射基地︰新澤西州北部，生命科學基金會七號基地。】
診所里的空氣忽然沉了下來。
閃電從艾倫身上抬起頭。
黑色物質覆蓋著男人半張臉，銀藍色紋路在胸口一明一滅。
“切換頻道。”它說。
托爾按了幾下遙控器。
體育節目。
廣告。
地方新聞。
每個頻道都在重復同一條消息。
閃電伸出手，銀藍色光線在空氣中展開，迅速勾勒出火箭與衛星的結構圖。
“不是通信衛星。”
楊明看著圖紙。“你確定？”
“它的主體沒有常規通信陣列。外殼下方有一組環形脈沖發射器。”
格溫把手機放到桌上。“發射器是做什麼的？”
閃電的手指停在衛星底部。
“向深空發送信號。”
毒液從格溫肩頭探出腦袋。“打電話？”
“不是電話。”
閃電看向窗外。
紐約的夜空被雲層壓得很低，遠處偶爾閃過飛機的紅色航燈。
“是坐標。”
楊明眼神微沉。“坐標？”
“腐敗蜂巢的母巢坐標。”閃電說道，“它們要告訴遠方的同族，地球已經被標記。”
托爾咽下爆米花。“那它們會派人過來？”
“不是人。”
閃電胸口的銀藍紋路驟然亮起。
診所牆壁里，某種細小的震動開始回蕩。
艾倫在床上發出一聲悶哼，心電監護儀的曲線突然加快。
楊明轉頭看去。
“閃電？”
“信號還沒有發射。”
閃電抬手按住胸口，聲音第一次真正出現了波動。
“可我听見了回應。”
格溫臉色發白。“回應從哪里來？”
閃電沒有立刻回答。
它仰起頭，銀藍色的眼楮穿過天花板，仿佛望見了雲層之外。
“月球軌道。”
診所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里，電視屏幕還亮著。
新聞畫面切換成了發射基地的實時直播。
倒計時從十二小時，突然跳到了——
【00:59:59】
下一秒，畫面中那枚尚未點火的火箭，腹部裂開了一只猩紅色的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