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的眼睛转了一下。
闪电胸口的银蓝纹路猛地收紧，艾伦在病床上弓起背，监护仪骤然尖叫。
杨明两步走到床边。
“断开感应。”
“月球方向还有——”
“先断。”
银蓝纹路熄灭。艾伦攥着床单的手缓缓松开，心率开始回落。
杨明确认引流管没有被扯动，才转向电视。
【00:59:41】
屏幕里的红色组织撑开检修盖板，一只戴着工作手套的手从缝隙里探出来，又被拖了回去。
托尔放下爆米花桶。
这次，没人说话。
“刚才的回应能证明什么？”杨明问。
“有东西接收到了试探信号。距离和方向只能粗判。”闪电离开艾伦的胸口，沿床沿凝成人形，“完整坐标还没发出去。”
“发出去以后呢？”
“蜂巢会确认这里能供养舰队。最快几周，第一批母巢就会抵达。后续数量，我无法估计。”
毒液贴着格温颈侧，牙齿一颗颗收了进去。
闪电看向床上的人。
“他们会把城市划成饲养区。能用的身体留下，其余作为食物。”
彼得已经按下通讯器。
“紧急集结。七号发射基地被共生体接管，我们有不到一小时阻止发射。”
频道里先响起布料摩擦声。
“位置。”弗兰克说。
“我在。”马特随后接入。
明迪那边传来拉动枪机的轻响：“爸爸正在穿衣服。”
“装备还没放回去。”戴夫喘了一口气，“马上。”
菲莉西亚只问：“这次需要偷什么？”
“卫星。”彼得说。
她停了半秒。
“尺寸有点超标。”
哈利的装甲启动声紧跟着响起。
弗兰克打断众人：“一百多公里，地面封锁情况未知。开车赶不到，临时找直升机也来不及。”
杨明取出储物戒指里的密封箱。
“交通归我。”
闪电刚向前移动，便被他按住肩膀。
“艾伦留下。”
“失去宿主，我不能持续作战。”
“持续多久？”
“低强度分离，十几分钟。受伤后会更短。”
杨明打开箱盖，将备用营养液和隔离内衬装进去。
“需要恢复就进箱，别撑到失控。到了基地，我们先找愿意配合的人。”
艾伦伸手去够床边的衬衫。
杨明把衬衫拿远。
“你刚缝好的血管，不在今晚的作战名单里。”
艾伦的手停住，最后摸了摸床沿。
“那你们……早点回来。”
闪电低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
几道门先后在诊所打开。
弗兰克拖来武器箱，马特扣紧护腕。明迪边走边把歪掉的紫色假发往回推，达蒙替她拉好防弹衣侧带。
最后进来的是戴夫。
他抱着两副担架，门槛卡住一副，差点把自己绊倒。
杨明接住担架尾端，向旁边一放。
随后抬手。
诊所中央，一道宽大的门展开。
雨水扑上瓷砖。
围栏、探照灯，还有远处那枚被暗红组织缠住的火箭，同时出现在门后。
狂啸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
“这里离刚才那个地方有多远？”
“一百多公里。”彼得说。
碎岩体内的老人探出半张脸。
“我们来的时候，卡车开了好几个小时。”
寂影俯身摸了一下门槛。雨水越过她的指尖，流向托尔刚擦好的地板。
她抬头看杨明。
“没有接收装置？”
“到了。”
杨明跨过门，鞋底踩进泥水。
震惊留在身后。见闻色向前铺开，围栏内密集而紊乱的生命气息让他眉头一沉。
“弗兰克、明迪，压住外围。马特找活人，戴夫负责带出来。达蒙守撤离口。”
他指向发射塔。
“彼得、格温、哈利、菲莉西亚，上塔拆载荷。先确认里面有没有人。”
“托尔留守诊所，接伤员。克林塔小队跟我，拦住绝戮。”
弗兰克拉开武器箱。
“寄生的人怎么算？”
“先打骨刺和外部连接组织。能救的交给我。”
杨明扶正眼镜。
“别把救援通道打塌了。”
······
围栏后的第一盏探照灯扫过来时，光柱里站起来十几个人。
有人还穿着反光背心。
红色组织从他们后颈钻出，接在地面的肉膜上。双手拖过水泥，指骨外包着歪斜的尖刺。
一名女人的工牌翻过来。
照片里，她抱着一只猫。
彼得落到围栏内，抬起双腕。
“他们还活着！”
那些人同时扑了过来。
蛛丝兜住最前面的两人，后排骨刺却踩着同伴肩膀跃起。弗兰克架在水泥墩上的机枪随即开火。
短点射沿地面切过去。
连接后颈的红色索带被打断，扑到半空的人猛地一抽，摔进蛛网。
“断线有用。”弗兰克说，“背后还有。”
明迪滑到侧面，双枪连响，将爬上墙头的骨刺打偏。
碎片擦着她的护目镜过去。
“这帮东西不懂排队！”
格温抬手，毒液化成宽大的黑盾，挡住朝撤离口飞来的断刺。
“别朝我们脚边打！”
“那就别站弹道上！”
“我们比弹道先到！”
杨明穿过两人的争吵，按住一名倒地员工的后颈。武装色覆上指尖，震碎表层结点，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头。
男人呕出一口混着血丝的黏液。
胸口还在起伏。
“抬走。侧卧，盯住呼吸。”
戴夫刚接过伤员，马特便按住耳麦。
“左边排水沟，下面有七个人。入口被封了。”
“听见了！”
戴夫把人交给达蒙，翻过矮墙。
一柄骨刃从暗处刺出。
“低头，向右！”
他照做，骨刃擦过肩甲。明迪的子弹紧接着打碎刃根。
戴夫一脚踹开检修板，朝下面伸手。
“上来！”
井底的研究员抓着梯子，迟迟不敢动。
“外面都是——”
“我知道！”
戴夫把担架带系在自己腰上，探下半个身子。
“抓牢。别扯裤子，腰带上有扣环！”
第一个人终于伸出了手。
杨明将门开在矮墙后的遮蔽处。达蒙接人，托尔在另一侧拖动担架，七个人一名接一名离开井底。
最后出来的男人死死攥着一张工作证。
“总控室停不下来……德雷克换掉了权限。”
杨明接住他。
“发射塔能进去吗？”
“下面的门封了。”
远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
······
哈利站在防爆门前，右臂护甲已经变形。
面罩里响着温度警报。
半米厚的门体被红色组织焊死在框内，第一拳只打出一道凹坑。
菲莉西亚从上方落下。
“两侧锁舌切开了，中间还有一道。”
“退后。”
暗红骨层沿哈利前臂收拢，嵌进装甲关节。背部支撑刺钉住地面，他的右拳往回收了半寸。
彼得射出蛛丝，拉住门顶。
“往里，别往下砸。下面有检修层。”
哈利点头。
拳头落下。
门面从凹陷处裂开，中央锁柱崩断，沉重的半扇门被蛛丝拽向侧边，砸进无人的设备槽。
哈利的右手停在碎口中。
他抽了两次，没抽出来。
彼得扒住卷起的金属，替他掰开一点。
“打进去之前，考虑过拿出来吗？”
“下次考虑。”
格温已从两人身旁冲过。
毒液伸出的触须扣住梯架，将她送上第一层。菲莉西亚紧随其后，爪刃划开控制箱，找到了载荷升降线路。
“路通了！”
杨明听见汇报，刚抬起头，前方雨幕便被两柄镰刀割开。
猎刃。
碎岩撞上侧面的碎颅，脚下水泥接连崩裂。狂啸咬住血屠探来的手臂，两者一起滚进积水。
寂影铺开黑幕，遮住伤员出口。
绝戮从灯架上缓缓落下。
“还在替容器挡刀。”
她看了一眼杨明脚边的隔离箱，嘴角裂开。
“克林塔已经软弱到，要别人提着上战场了？”
箱盖掀起。
闪电沿杨明手臂攀上肩侧，只凝出半身，银蓝臂盾挡住绯刺射来的细针。
“宿主留下养伤。”它说。
杨明抬手扣住猎刃的镰刀。
“有意见？”
刀锋在他掌中折断。
猎刃被一掌压退，撞翻身后的护栏。杨明跨过去，视线锁住绝戮。
她没有后退。
身旁控制楼的屏幕忽然亮了。
德雷克站在总控台前，黑色细丝从袖口伸出，逐根插进接口。
绝戮抬起一根手指。
“锁死。”
德雷克的嘴随之张开。
“转入箭上自主序列。断开地面中止线路。”
菲莉西亚的声音陡然绷紧。
“控制箱烧了！”
屏幕上，【00:50:06】闪了一下。
【00:10:00】
彼得抬头望向几十层之上的整流罩。
火箭腹部，那只猩红色眼睛缓缓闭合。燃料管架接连脱开，沉闷的机械声沿塔身传下来。
绝戮重新张开肩甲。
“医生，你这次先救谁？”
杨明按住耳麦。
“彼得，继续上。别碰燃料段，拆掉发射器。”
“你呢？”
脚下的积水忽然向外震开。
“开门，开。”
杨明扣住绝戮迎面刺来的甲刃，漆黑的五指收紧。
“我把拦路的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