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没落下。
克拉克被毁灭日一拳砸进地面，半边身体陷入焦黑泥土。
胸口的制服裂开，皮肤下浮出一片暗红色的血痕。
毁灭日抬起脚。
一道蓝光在它身后展开。
杨明先把卢瑟推了出去。
“布鲁斯，开火！”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抬起发射器，三枚气溶胶弹同时飞出。
绿色雾团在毁灭日脚下炸开。
氪石粉尘顺着风扑向怪物，也扑向刚从地上撑起身体的克拉克。
克拉克只吸了一口。
脸色立刻变了。
他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膝盖一软，重新跪进泥里。
杨明看着这一幕，眼皮狂跳。
布鲁斯这波操作属于无差别医疗事故。
而且受害者还是全场唯一的氪星友军。
“你打的是谁？”杨明吼道。
“毁灭日也受到了影响。”
“克拉克先倒了！”
杨明冲过去，一把抓住克拉克的肩膀。
氪石辐射正在迅速压制他的细胞活性。呼吸浅，脉搏弱，瞳孔对光反应迟钝。
“别动他。”卢瑟被绑在地上，仍然扯了扯嘴角，“这是必要的代价。”
杨明回头看他。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的气管切开，告诉所有人这是必要的医疗操作。”
他抬手划开任意门。
门后是荒原上风口的位置，距离战场一百多米，氪石粉尘被风卷向另一侧。
杨明拽着克拉克穿过门，顺手把他放倒在一块岩石后。
“闭眼，别呼吸太深。”
克拉克捂着胸口，声音虚弱。
“氪石……长矛还在布鲁斯手里。”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氧气，不是关心武器。”
“它会杀人。”
“我知道。”
杨明检查他的瞳孔，又把一支强心剂推进静脉。
“所以我才把你扔到安全区。躺好，别逞英雄。”
克拉克还想起身。
杨明一掌按住他的肩膀。
“你再动，我就给你打镇静剂。”
“你有吗？”
“没有。现配。”
克拉克闭上嘴。
荒原另一头，毁灭日正在嘶吼。
绿色雾气贴着它的胸口翻卷，灰白骨甲迅速变黑。
胸腔中央的孔洞剧烈收缩，像一颗被捏住的心脏。
它抬起双手，五指插入自己的胸口。
卢瑟的笑容停住了。
“它要做什么？”
杨明转头。
毁灭日硬生生撕开了胸前的血肉。
黑色孔洞两侧裂到肩膀，沾满氪石粉尘的组织被它连着骨甲一起扯了下来。
血液还没落地，新的骨板便从胸腔深处顶出。
一层。
两层。
三层。
灰白色骨甲闭合，彻底封住胸口。
毁灭日的身体猛地一震。
原本迟缓的动作重新恢复。
它胸腔不再起伏。
那道黑洞也消失了。
卢瑟盯着监测仪，脸上的笑意又回来。
“它改成了体内厌氧循环。”
杨明一刀割断克拉克制服上的污染布料，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挺开心。”
“这是进化的证明。”
“你儿子第一次发烧，你是不是也会站在旁边记录体温曲线？”
卢瑟没有回答。
毁灭日已经转身。
它没有再看克拉克。
那双白色眼睛锁定了杨明、布鲁斯和卢瑟。
杨明的见闻色猛然铺开。
没有呼吸。
没有明显心跳。
只有骨甲深处一股不断升高的能量波动。
“它准备攻击。”
布鲁斯抬起氪石长矛。
“退后。”
杨明抓住卢瑟的后衣领，把他拖到一边。
“你先把他带走。”布鲁斯说。
“你拿着氪石，离克拉克也不远。”
“我能控制距离。”
“你每次说这句话，现场都会多一名伤员。”
远处，毁灭日弯下双腿。
脚下的地面向四周塌陷。
杨明扣紧手术刀，忽然看见天边一道黑影掠过。
杰西卡从高空落下，双脚砸进毁灭日前方。
碎石冲起。
“老板！”
她扭了扭脖子。
“护士到位。”
小氪紧跟着扑来，张口喷出热视线，精准切断毁灭日脚下的岩柱。
毁灭日身体一歪。
杨明立刻抓住机会。
“杰西卡，别正面硬扛。小氪，盯它眼睛，别烧胸口！”
小氪冲着毁灭日扑去。
毁灭日抬臂横扫。
杰西卡从侧面撞上它的腰，将它撞得横移十几米。小氪绕到背后，热视线沿着毁灭日的肩甲扫过。
骨甲被烧红。
毁灭日反手抓向小氪。
小氪翻身躲开，尾巴被擦掉一撮毛。
它落地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尾巴。
杰西卡趁机一拳打在毁灭日下颌。
“别碰我家狗！”
毁灭日的脑袋被打偏。
下一秒，它身上的骨甲开始改变。
肩部裂开，长出两片向外弯曲的骨翼。
它放弃追逐小氪，直接抬起胸口。
暗红色的光在闭合骨甲下聚集。
空气开始发烫。
杨明的见闻色捕捉到了一股近乎爆炸的能量。
“退！”
杰西卡抱起小氪就跑。
布鲁斯抬起氪石长矛，向毁灭日冲去。
“还没到时候。”杨明拦住他。
“再等，它会释放能量。”
“你现在刺进去，它会把氪石也当成刺激源。”
毁灭日胸前的骨甲亮起暗红纹路。
一道环形冲击波从它脚下扩散。
树木被压断，岩石翻滚，远处的河面被硬生生掀起。
毁灭日要把整片荒原一起抹平。
杨明咬住牙。
这东西根本没有“避免误伤”的概念。
也没有人教过它，重症患者不能在手术台上把医院炸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医生。”
杨明回头。
卯之花烈站在碎裂的岩地上。
她身上的羽织沾着灰尘，手里提着斩魄刀。肉雫唼从空中缓缓降下，腹中的最后一名伤员已经被送到消防队员身边。
杰西卡抱着小氪跑回来。
“伤员都转移了。”
卯之花烈点头。
她看向毁灭日。
“这位患者的病情似乎很严重。”
杨明指着那头正在蓄能的怪物。
“多器官衰竭，神经系统异常，免疫反应过度，还会自我改造。”
“能治吗？”
“常规治疗无效。”
卯之花烈微笑着拔出刀。
刀身在她手中轻轻一震。
“那就由我来主刀。”
杨明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这个表情不是温柔。
是有人要倒霉了。
“烈姐，别把它切死。”杨明说，“我还需要它停下来。”
“放心。”
她抬手，解开胸前的麻花辫。
黑发散落。
锁骨下方，那道狭长的旧疤痕露了出来。
风从荒原上刮过。
卯之花烈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消失。
淡紫色的眼眸沉了下去。
杰西卡下意识后退半步。
小氪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吼。
连毁灭日都停了一瞬。
它没有理解眼前的人是谁。
身体却先一步感受到了危险。
卯之花烈握紧刀柄。
“卍解。”
四周的声音像被血水浸透。
“皆尽。”
斩魄刀崩解。
刀身没有碎成光，也没有散成雾。
猩红色的液体从刀柄处涌出，沿着她的手臂、脚下和焦黑地面迅速扩散。
一寸。
十丈。
百米。
血色覆盖了断裂的岩石，淹过烧焦的树根，越过毁灭日刚刚留下的脚印。
那液体没有温度。
却让杨明的见闻色瞬间失去边界。
整片荒原像活了过来。
血水下方，传来无数细密的刀鸣。
布鲁斯抬起氪石长矛。
“这是什么？”
“烈姐的加班模式。”
杨明抓住他的肩膀，往后退。
“离开血海范围。”
卯之花烈一步步走向毁灭日。
她脚下没有留下痕迹。
每一步落下，血水便向两侧分开。
毁灭日胸口的暗红能量已经蓄满。
它仰起头，发出低沉咆哮。
随后，一道暗红光柱轰然射出。
卯之花烈没有躲。
血海翻起一道墙。
光柱撞入血色，瞬间被分成数百道细流。那些细流沿着液面滑过，烧出一道道白烟。
卯之花烈从烟中走出。
她抬起手。
血水化作长刃。
第一刀，从毁灭日肩膀斩到腰侧。
骨甲断裂。
血肉分开。
第二刀，贯穿它的胸腔。
毁灭日低头看着胸口的血刃，双手猛地合拢，想要将刀身折断。
血刃却像液体一样绕过它的手掌，重新从腹部刺出。
毁灭日咆哮着挥拳。
卯之花烈侧身。
拳头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血痕没有愈合。
反而顺着她的下颌滴落，融进脚下血海。
下一刻，毁灭日身上的伤口全部闭合。
断裂的骨甲重新生长。
那只被斩开的手臂变得更加粗壮，骨刃也更加锋利。
杨明瞳孔一缩。
“它在适应卍解。”
卯之花烈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
“那就继续治疗。”
血海骤然升高。
数十柄血刃同时刺入毁灭日的身体。
它的胸口、肩膀、膝盖和脊柱同时被贯穿。伤口刚刚闭合，新的刀锋便从内部生出，将愈合的组织再次剖开。
毁灭日第一次发出真正的痛吼。
声浪震裂远处的玻璃。
卯之花烈站在它面前，手指轻轻抬起。
血刃随之弯曲。
“不要乱动。”
她的声音仍旧温柔。
“病人需要安静。”
毁灭日猛然低头，张开口器，朝她咬下。
卯之花烈抬手按住它的下颌。
那只看起来纤细的手掌，硬生生将怪物的嘴撑开。
血水顺着毁灭日的四肢向上攀爬。
它的双腿被血刃钉入地面。
双臂被数道血色长索缠住。
颈部，一柄弯曲的血刃缓缓贴上甲片。
杨明握紧手术刀。
布鲁斯的氪石长矛也没有放下。
他们都看见了。
毁灭日正在血海中重新生长。
更厚的骨甲覆盖胸口。
新的眼睑从额头裂开。
一颗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球，缓缓睁开。
卯之花烈看着它。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原来如此。”
“你也不喜欢死亡。”
血海继续上涨。
很快，便没过了毁灭日的膝盖、腰部和胸口。
只剩那颗灰白色的头颅露在血面之上。
它没有死。
甚至还在动。
血色液体中，一只骨爪悄悄探出，抓住了一柄血刃。
卯之花烈低头。
毁灭日咧开嘴。
没有舌头。
没有牙齿。
只有一声贴着血海传来的低吼。
杨明的见闻色猛然捕捉到新的波动。
毁灭日体内，出现了第二种能量。
那股能量与卯之花烈的灵压纠缠在一起，像是在模仿。
杨明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烈姐。”
“嗯？”
“它可能正在学习你的卍解。”
卯之花烈抬起眼。
血海深处，毁灭日的骨爪一点点收紧。
“那便让它学。”
她握住刀柄，向前踏出一步。
“我会教到它学会为止。”
血海轰然合拢。
最后一线灰白色头骨，被猩红液体彻底吞没。
荒原上，只剩卯之花烈温柔的声音。
“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