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血海轟然合攏。
毀滅日的頭顱沉入血面前，灰白骨甲先是泛起一層細密裂紋，接著像被燒熱的蠟，順著額骨、下頜一路融化。
骨刺墜入血水。
血肉也被一並剝開。
楊明剛要喊停，毀滅日胸腔深處忽然鼓起一團黑影。
融掉的血肉向內收縮，骨架在血海里重新拼合。新的肌肉纏住斷骨，灰白甲片又從皮下頂出來。
它恢復得比剛才更快。
卯之花烈站在血海中央，抬手一揮。
血刃橫切過去。
毀滅日剛長好的半邊身體再次裂開，骨骼散落一地。
可血海沒能讓它安靜多久，血肉又立刻黏合，像有看不見的手把它從碎片里拼回原樣。
溶解。
重生。
再溶解。
楊明手里的手術刀不知不覺被捏緊。
這哪是治療。
這分明是讓怪物在手術台上無限復活，順便把每一刀都記進病歷。
血海翻滾，卯之花烈解開胸前的發辮。黑發散落，鎖骨下方那道舊疤露了出來。
她眼底最後一點溫和褪去。
“原來你這樣也不會死。”
她踩著血水向前。每一步落下，血刃便從毀滅日體內生出，切開骨甲，剖開肌肉，再看著它重新愈合。
卯之花烈笑了。
那笑意很淡，刀鋒卻一次比一次快。
荒原邊緣，杰西卡抱著小氪退開數米。
“老板，她平時給人做手術也這樣嗎？”
“不會。”
楊明拿出便攜式紅太陽過濾裝置，扣在克拉克身側，又把一支特制解毒劑推入他的靜脈。
“平時她會先打麻藥。”
克拉克倚著碎石坐起，咳出一口帶著綠色微光的血沫。
楊明用鹽水沖洗他的口腔，再把負壓吸管接上。
“別亂動。殘留粉塵還在氣道里。”
“我可以繼續戰斗。”
“你現在站起來，最多能替毀滅日多挨一拳。”
過濾裝置發出細微嗡鳴，淡紅色的光落在克拉克胸前。楊明一邊觀察他的瞳孔反應，一邊調整光譜，盡可能隔開殘留的氪石輻射。吸管里漸漸抽出帶著綠色微塵的黏液。
克拉克的呼吸稍稍平穩。
“能恢復多少？”
“七成。”楊明拔掉吸管，“剩下三成得靠你自己撐。先記住，別吸那邊的粉塵。”
“我記住了。”
“最好記牢。我不想給你開第二張賬單。”
布魯斯蹲在不遠處，手腕上的掃描器不斷跳出數據。
“毀滅日的細胞活性還在上升。”他說，“卯之花烈每次傷到它，下一輪重組都更完整。”
被綁在地上的盧瑟忽然笑出聲。
他一只手被固定帶纏在身側，另一只手勉強托著便攜終端。屏幕上，基因序列的變化曲線正陡然爬升。
“你們終于看見了。”
杰西卡皺眉︰“你笑什麼？”
“它在高頻率的破壞與重生里變異。”盧瑟盯著終端，“溶解它，治愈它，再溶解它。每一次恢復都在篩選更適合存活的結構。”
楊明看向血海。
一道血刃貫穿毀滅日的肩膀。新生的組織立刻裹住刀刃，反過來將血刃一點點吞入骨甲。
盧瑟臉上的笑意更深。
“她的力量不是在消滅它。是在給它一份完美的進化環境。”
卯之花烈听見了。
她沒有回頭。
“楊醫生？”
“先收刀。”楊明說，“再打下去，我們是在幫它適應。”
血海驟然沸騰。
一股暗金色從毀滅日的肩背蔓延開來，新的骨紋貼著甲片生長，紋路交錯，像一層被鍛進身體的金屬。
它五指扣住卯之花烈的血刃，血刃接觸掌心，發出灼熱的嘶響，卻沒能立刻將它溶穿。
卯之花烈的手腕被它抓住。
毀滅日猛地一拽。
血海掀起巨浪，百米外的岩層接連震裂。
楊明的見聞色一陣刺痛。
他看見毀滅日胸腔里的能量流動變了。那些原本雜亂的波動，正沿著新生骨紋匯向胸口深處。
單靠破壞，殺不了它。
繼續消耗，只會養出更難處理的怪物。
“布魯斯。”楊明伸手指向毀滅日胸口，“氪石長矛準備好。”
布魯斯立刻握緊長矛。
“我需要它露出胸腔。”
“你負責等時機。別急著沖。”
克拉克已經站了起來。
楊明按住他的肩膀。
“現在先留點力氣。”
“它快掙脫了。”
“我看見了。按我的節奏來。”
楊明看向卯之花烈。
“烈姐，听我口令收攏血海。不要繼續切它。”
她的眼楮仍盯著毀滅日。
血刃在她指間輕輕顫動。
“再給我一刀的時間。”
“不給。”
卯之花烈沉默片刻，血色終于從地面退開一些。
杰西卡活動了一下肩膀，望向空中。
“我呢？”
“砸碎它腳下的地面，讓它失去平衡。小氪和克拉克用熱視線壓住它，不要瞄準胸口。布魯斯等裂口出現再刺。”
“你呢？”克拉克問。
楊明看著自己已經恢復些許的左臂。
“我負責讓它來不及長出下一層殼。”
血海收攏。
猩紅液體沿地面回卷，露出毀滅日被反復切開的身體。
卯之花烈的�d解一撤，毀滅日胸口的傷口便開始飛快愈合。
它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後腿一蹬，整頭怪物撞向最近的楊明。
克拉克和小氪同時抬頭。
兩道熱視線交錯射出，壓住毀滅日的臉和肩膀。紅光刺得它偏開頭，腳下卻仍在前沖。
杰西卡從高處俯沖而下。
她沒有撞它的上身，而是一腳砸進毀滅日落腳處的岩層。
地面塌陷。
毀滅日身體一歪，沖勢偏了半尺。
半尺足夠了。
楊明的周身蒸汽轟然散開。
第七門，驚門，開！
他從任意門中一步踏出，身形貼著毀滅日的側肋閃過。
手術刀上覆蓋著武裝色，刀尖沒有去踫骨甲，而是精準刺進兩片暗金骨紋交疊的縫隙。
那里有一條正將能量輸往胸腔的傳導組織。
刀鋒輕輕一挑。
能量流斷了一拍。
毀滅日動作僵住。
布魯斯從它的視覺死角切入，氪石長矛直刺胸口。
矛尖撞上骨甲。
！
暗金骨紋裂開一道窄縫。
克拉克迎面沖來，肩膀撞上長矛末端，將它狠狠推進去。
骨甲向兩側崩開。
胸腔里的黑洞重新顯露。
深處，一團不屬于氪星軀體的暗色核心正在搏動。
那不是心髒。
更像一塊被血肉包裹、不斷向外散發能量的古老碎片。
毀滅日的手臂驟然抬起，一爪拍中布魯斯胸口。
蝙蝠俠倒飛出去，撞進岩壁。長矛卻已經釘在胸腔里，綠光沿著裂口向內滲透。
“布魯斯！”杰西卡沖了過去。
“別拔矛！”楊明喊道，“按住它，別讓它把武器擠出來！”
毀滅日全身骨甲瘋狂收縮，試圖夾斷長矛。新的組織已經從胸腔邊緣伸出，纏住矛桿。
克拉克頂住它的肩膀，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
楊明再次打開任意門。
門開在毀滅日身側不到半米處。
他橫跨進去，避開掃來的骨刃，手術刀再次刺進核心周圍的組織。
這次他看清了。
暗色核心外面，有幾條細密的根狀結構，扎進氪星軀體的脊柱與胸腔。那是它控制肉體、傳遞能量的通路。
一刀切斷，毀滅日全身抽搐。
第二刀落下，核心猛地收縮。
它還在試圖把斷口接回去。
楊明的手臂被骨刺劃開，血順著手套流下。
他沒有退，反而借著任意門的空間跳躍換到另一側，手術刀沿著剩余的根狀組織一根根挑斷。
“克拉克！”他喊道，“推！”
克拉克把全身剩下的力氣壓進肩膀。
毀滅日被頂得向後仰去。
布魯斯掙扎著重新握住長矛，雙手壓住矛尾。
氪石綠光順著矛身灌進胸腔。
核心發出一聲刺耳尖鳴。
最後一根根狀組織斷開。
那團暗色碎片被楊明的手術刀剝離，落入他掌心。
毀滅日的身體驟然僵直。
暗金骨紋褪色，甲片一塊塊灰化。它想要再生，胸腔卻只剩被氪石輻射壓制後的空洞。
整具軀體向前傾倒。
骨甲化作灰燼，血肉跟著崩散。
克拉克收回手，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杰西卡扶起布魯斯，伸手拍了拍他的胸甲。
“還活著？”
“暫時。”
“那就別躺著，醫生還沒算你這次的出診費。”
楊明看了眼掌中的核心。
它沒有發光。
也沒有再動。
下一瞬，一道只有他能听見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緊急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響雷果實。】
楊明肩頭一松，緊繃的呼吸終于放下來。
“結束了？”
克拉克抬頭看他。
“嗯，終于結束了。”楊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