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矮森精”，而自己是“精人”。
在南大区这种环境下，人类会管一群猩猩的死活吗？
猩猩靠什么活，怎么活，那是猩猩的事情。
自己看不惯，就直接双拳打碎。
自己有需要的，就直接从中汲取。
人类的傲慢。
天魔的傲慢。
精人别族，信仰的是英雄，信仰的是天神。
可部落呢？信仰的是英雄，信仰的是自己。
曾有漫天星辰，曾有诸天神佛，可那些...终究都是自己人，都是族民们可以变成的样子。
换言之。
这里的精人畏畏缩缩，可海诺却丝毫不受任何枷锁束缚。
只要没有性命威胁，他便是“肆无忌惮”。
之所以一直没怎么大规模屠杀，只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而且杀一群没怎么异化的同族，会徒增业力，还得不到什么反哺。
是海诺懒得这么干。
可现在看来。
弄死这些家伙...似乎也并不会产生多大的业力。他们本身就业力缠身，弄死之后，新产生的业力与他们自身的业力对冲，并不会剩下多少。
再说了，自己可是天魔传承。
只要不是特别深重，适当的业力，反而可以充当压力、磨练，催化自己进步。
回到边区时，天已经擦黑。
海诺没有先回破屋。
他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蹲下身，闭目凝神，将这几日得来的东西，那三卷册子里的滤法、凝法、阵纹、城基嵌法，还有那座炉 “五个部分” 的构架，连同血城、粮务司、老总簿这条线，一并，沿着星火殿堂，传了回去。
他没有写一个字。
他只把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映在那殿堂深处，让部落里那些能看懂的人，慢慢去看。
做完这些，他才回了破屋。
狗剩已经等了他一整天，看见他回来，忙迎上来：“粮务司那边，动了。加了两班岗，老槐驿的驿路也封了。他们在找你。”
“让他们找。” 海诺道，“狗剩，我给你个差事。”
狗剩一愣。
“你走西北角那条旧路，连夜出边区，往北走，去奴隶之都。” 海诺从怀里摸出那枚铁片，递给他，“到了那儿，找一间叫‘血手’的铺子，把这个给他们看。就说，海诺让你去的。他们会安置你。”
狗剩攥着那枚铁片，张了张嘴：“那你呢？”
“我办完这里的事，就去找你。” 海诺道，“你只管走，别回头。”
狗剩望着他，最终还是把那枚铁片收进怀里，重重一点头，转身没入了夜色。
海诺看着他走远，又回头，看了一眼破屋。
阿梨和她的姐姐，正并排坐在门槛上，挤着一盏油灯，不知在说些什么。
看见他望过来，阿梨忙站起身：“老先生，您回来了。我给您留着粥...”
“阿梨，” 海诺打断她，“你姐姐，能自己走路了吗？”
阿梨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能了。这两天，我扶着她，能走上小半条街了。”
“那好。” 海诺道，“明天一早，你带你姐姐，出边区，往东，去老槐驿后头的官道上等着。会有人来接你们。”
阿梨没有问是谁。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又迟疑道：“那您呢？”
海诺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边区正中，那座最高的塔楼，塔楼顶上，嵌着那颗装模作样的假壳。
“我？” 他低声道，“我去把这座城，头顶上那块遮羞布，揭下来。”
百闻不如一见。
这几天的低调，给部落收集了不少情报了。
现在需要的，是一场战斗，来实际的观察一下，这所谓的边区，究竟有什么本事。
当夜，海诺第三次，摸向了那座塔楼。
塔楼周围，军署的岗哨比往日多了两倍。
他却没有停。他贴着墙根，避开所有岗哨，无声地攀上塔顶。
那颗假壳，那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的晶石，仍旧嵌在塔顶，流转着不祥的光。
可海诺这一次，看得分明：那晶石的光，是死的。它只是在 “模仿” 炉的光，却没有任何真正的力量。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那枚令牌，指腹抵住晶石。
晶石表面的光，猛地一滞。
像是一头被拆穿了伪装的兽，无处可躲。
海诺没有收手。他只是闭着眼，把那枚钥的 “根”，一寸一寸，探进晶石深处，那里，没有炉，没有晶，只有一根连着地下的、细细的 “脐带”。
原来，塔楼顶上这颗假壳，不是要塞核心。
它只是一根探出地面的 “天线”。
一头连着血城底下的炉，一头，连着这整片边区的军令、军籍、功勋核算。
边区的人，从将军到小兵，全都以为自己在靠一颗 “先进” 的要塞核心运转。
可那颗核心，从来都不在这里。
它在地底下，泡在人血里。
海诺的手指，在那根 “脐带” 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一按。
“咔” 的一声，极轻，却像一根弦，在整座边区的心口，断了。
塔楼顶上那颗假壳，暗红色的光，缓缓熄灭了。
边区正中那座最高的塔楼，第一次，陷入了一片真正的黑暗。
而海诺，站在那片黑暗里，低头，看着脚下这座冠以 “先进” 两个字，历史悠久的城。
又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古城。而是对前人拙劣的模仿。
谷原帝国时期怎么防魔怪，海诺不清楚，但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样。这座城，也肯定不是原本那一套城市管理体系。
同时。
还有一点。
虽然没有证据。
但老家传来的消息，大概率是沙必斯从中使坏，导致魔怪潮冲击部落西境。
既然如此。
自己在这里怎么闹，都不过分了。
而且...
沙必斯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有魔怪源源不断的袭击，他们都能守住这么久。
一旦魔怪全搞到西境去，那他们岂不是要反咬索西亚，从部落手中摘桃子？
无辜的人？
有。
但是...
哪个时代没有无辜的人死去？
这是国家之间的抗争，是民族之间的斗争，是观念之间的战争。
不可能因为一些个体，一部分群体，就放下仇恨，就停下对抗。
敌人已经是敌人，只是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正式动手，难道就要放过？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从今夜起。” 他低声道，“你们该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