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夜起，” 他低声道，“你们该醒过来了。”
塔楼上的假壳，彻底暗下去的那一刻，边区并没有立刻乱。
头半刻钟，一切如常。
巡夜的士兵照旧走着那条固定的路线，岗楼上的青灯照旧亮着。
海诺蹲在塔顶的阴影里，看着脚下这片 “先进” 的城，看着它像一头还没察觉自己断了脊椎的巨兽，仍旧在惯性里缓缓呼吸。
直到第一声号角，从军署的方向炸开。
不是巡夜的号，是战号的变调，拉长、走音，像吹号的人自己也慌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四面城墙的岗楼里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乱。
边区，终于醒了。
海诺没有走。
他坐在塔顶，看着脚下那座城，看着一队一队士兵从营房里涌出来，看着军署里灯火通明，看着有人骑着快马在街巷间狂奔，嘶吼着 “核心断了”“军令传不动了”。
他听见，岗楼上的队正，一遍一遍试着点亮墙头那些青灯，可灯芯明明还有油，火却怎么都点不着，那些灯，从来不是靠油亮的。
它们靠的是炉。
炉熄了，灯就灭了。
边区引以为傲的那套 “先进”，像一张被抽走底线的网，开始一寸一寸地塌。
海诺一直坐到后半夜。
后半夜，军署终于摸清了方向，塔顶。
一队士兵举着火把，涌到塔楼下，领头的军官仰头望着塔顶那片黑暗，吼着什么。
海诺没有听清，也不需要听清。
他知道，他要等的仗，来了。
他站起身，迎着那队士兵，从塔顶，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什么人！” 领头的军官嘶声喝道，“塔顶的核心，是不是你动的！”
海诺没有答话。他站在塔基的阴影里，缓缓抬起眼。
那军官被那一眼看得心头一寒，却还是咬牙一挥手：“拿下他！”
士兵们呼喊着涌了上来。
海诺没有退，没有闪，甚至没有出手，他只是朝前走。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刀还没劈到一半，就忽然脚下一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抽走了力气，栽倒在他脚边。
一个、两个、三个...
海诺走过的地方，士兵一片一片地倒下去，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也没人看清他出了手。
领头的军官脸色惨白，终于嘶声喊道：“军阵！列军阵！”
剩下的士兵，像被这一嗓子唤回了魂，飞快地聚拢，结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阵型。
盾在前，枪在后，脚步整齐地踏着地面，发出沉闷的、擂鼓一样的声响。
海诺停住了脚步。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阵。
这是他来边区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们的 “真本事”。
那阵确实有几分门道，盾与盾的缝隙里，透出一线青色的光，像是有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人连在了一起。
那光顺着士兵的脚，一寸一寸，往地面渗，像是要把整支队伍，焊进地里。
“有意思。” 海诺低声道。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军阵却像是承受不住什么，阵心的士兵，脸上渐渐渗出汗珠，膝盖开始发抖。
那青色的光，也一明一灭，像一盏快耗尽油的灯。
“你们这阵，也是靠炉撑的吧。” 海诺道，“炉熄了，你们的阵，还能撑几息？”
现代化装备，没了弹药，便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这些依托于要塞核心的军队，没了要塞供能，也跟普通士兵，没什么区别。
他们可不是有独立装备，可以外出执行任务的主力部队。
不过是一群，驻守城防的普通人。
那军官的脸色，彻底白了。
魔杖无法打出制式法球，防御无法凝结护照，队伍的能量加持也无法显现。
所有人，都是拿着一堆废铁的普通士兵。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软倒在地。
天魔威压。
三集的天魔威压。
再加上，海诺现在是“精人”，对于这些“矮森精”，有着天然的尚未种族压制。
同时。
海诺周身的气血场域，以及自身获得的有关削减能压的特性，也异常强大，产生了极大的气压、能压影响。
属于是“压上加压上加压”。
因此。
海诺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不出手，其周身逸散出来的气势，也有非常恐怖的影响。
三集啊...
曾经。
黎木初到森林，只敢躲在树上瑟瑟发抖，看着那些夏季巨兽追赶捕食树人。
它们逸散出的一点东西，就足以让黎木人间蒸发。
而现在。
海诺是三集，是夏季巨兽，那些一集上游的士兵，是曾经的黎木。
在这种环境下。
军官身后那歪歪扭扭的军阵，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一片地溃散。
海诺站在满地倒伏的士兵中间，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仍旧泛着青光的、渗进地里的阵纹，那纹路他见过，和炉壁上的 “结构纹路”，如出一辙。
边区这套军阵，果然是炉那套东西的延伸：炉供能，阵纹导能，士兵只是把能量灌进地里的 “桩子”。
他蹲下身，捻起一缕那青色的光，看着它在指尖消散。
“谷原帝国怎么防魔怪，我不清楚。” 他低声道，“但绝不是这样，不是靠把活人做成桩子，不是靠把人命当柴烧。这座城，是对前人的拙劣模仿。”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军署的方向。
“就这？” 他低声说，“沙必斯就靠这个，守了几十年？那岂不是只要来个高集魔怪，窜上来给核心毁了，这种小城就直接崩溃了？”
他迈开步子，朝着军署，一步一步走去。
才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街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旧甲的老兵，头发花白，脸上横着一道从额角一直劈到下巴的旧疤。
他没有拿刀，只拄着一根铁枪，静静立在晨雾里，像一截钉在街口的枯木。
“你就是...动核心的人...？” 老兵开口，声音略显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