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比海诺预想中传得更快。
他到第三座城时，城门已经封了。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青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虽说假壳早就是死的，可这城的人还是把灯点满了，像是多亮一盏，就能多壮一分胆。
城门口排着长队，全是想出城又不敢出城的百姓。
海诺没有混进去，他在城外的野地里绕了小半圈，顺着城墙根，摸到一处没人值守的豁口，趁着夜色，潜了进去。
这座城，比前两座都要紧张。
茶馆早就关了门，街上的巡逻队，一盏茶的功夫就过一队，牵着獒，挨家挨户地搜。
海诺蹲在一处废弃的磨坊顶上，看着底下的动静，听了一夜。
天亮时，他听明白了。
前两座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座城，有人按熄了核心，有人惊了镇城兽。
这座城的粮务司，连夜把 “老总簿” 调了来，又连夜从王庭那边，请了一位 “客卿”。
“客卿” 两个字，海诺听得很清楚。
说是从王庭来的，专程来镇这座城，防那个 “敲骨头的”。
海诺在磨坊顶上，无声地笑了一下。
“来得正好。” 他低声道，“正愁没有像样的靶子。”
他本没有急着动手。
可这天夜里，他还没来得及摸向塔楼，就先撞上了那位客卿。
那是在城西一条无人的死巷里。
海诺贴着墙根走，忽然停住了脚步。
巷子尽头，月光下，立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王庭制式的玄色长袍，没有拿兵器，两手拢在袖子里，背对着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你来得比我想的慢。” 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等了你两夜。”
海诺没有动，只问：“你等我做什么？”
那人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一双眼睛却极亮，亮得像是两团烧了太久的火。
“有人拆了西边两座城的核心，” 那人道，“又惊了一座城的镇城兽。王庭派我来看看，是个什么人物。” 他顿了顿，“我顺着那股‘血路’的味，一路找到这儿。我没想到，会是个老人。”
海诺没有接话。
他打量着眼前这人，玄袍、无刃、两手拢袖，气息却压得很沉，像一坛封了多年的老酒。
这不是那些 “馋了杂质的酸酒糟” 能比的。
这是一个真正把自己沤透了的人。
“你也是异化猎人？” 海诺问。
“曾是。” 那人道，“如今，是王庭的‘客卿’。” 他抬起眼，“我练了一辈子的异化之道，走到头了，也再难寸进。听说有人能一掌按熄核心，我想来看看，看看这个人，用的是哪条路。”
海诺忽然明白了。
这人不是来挡他的。
这人是来 “求证” 的，求证这世上，除了异化之道，还有没有别的路。
“你想看我的路？” 海诺道，“那你看好了。”
他迈出一步。
只一步，巷子里那两盏悬着的、照在月光下的青灯，忽然齐齐熄灭。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他这一步，无声地漫过整条巷子。
那玄袍客卿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拢在袖里的手，猛地抽了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窄长的黑刀。
他没有说话，只把刀一横，人刀合一，朝海诺掠来。
这一刀，快得几乎看不清。
海诺没有躲。他迎着那刀锋，抬手，轻轻一按。
“当” 的一声，极轻。
那柄黑刀，被一根枯瘦的手指，稳稳地抵住，再也递不进去半寸。
那玄袍客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收刀，退开两步，看着海诺，眼底的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良久，他才低声道：“...不是异化之道。你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我这辈子，都没摸到边的路。”
他没有再出手。他只是把刀收进袖中，后退一步，朝海诺，深深一揖。
“领教了。” 他说，“我这一辈子，练错了路。今日得见，死也值了。”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巷子的黑暗里，没有回头。
海诺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练错路的人。” 他低声道。
他忽然想起，这座城里，像这样的人，恐怕不止一个。
他们一代一代，把命填进那条异化之道里，到头来，却连真正的大道是什么样，都没见过一眼。
可他们，还是选择挡在他面前。
海诺没有再多想。他转身，继续朝塔楼的方向走去。
那一夜的交手，他没有白打。
那客卿的刀，虽被他一根手指抵住，可那刀里的 “异化之味”，却像一坛沤透的老醋，被他尝了个干干净净。
借着那一刀的余劲，他体内那口过于旺盛的气血，又泄出去一分，磨得更匀了一分。
他试出了沙必斯高手的底子。
那些 “客卿”、“教头”、“镇城将”，练的都是同一条异化之道，走到头，就是那股 “酸酒糟” 的味。
再往上，没了。
他们是矮森精练到头的样子，和他走的路，隔着一整个时代的门槛。
这一仗，值了。
这一夜，第三座城的核心，也被按熄了。
他没有惊动镇城兽，这座城没有镇城兽，只有那个已经走了的客卿。
核心一熄，城里的青灯，一盏接一盏，暗了下去。
城墙上的士兵，慌乱地奔走，却找不到敌人，只看见塔楼顶上，空荡荡的，那颗假壳，彻底没了光。
海诺站在城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陷进黑暗的城。
“三座了。” 他低声道。
他没有停。
他循着那条血路，一座一座，继续往前拆。
第四座城，他拆得最凶。
那座城的军署，早在头两座城出事时，就备好了刀枪、请好了高手、设好了圈套。
他刚摸进塔楼，四面就亮了灯，一队异化猎人从暗处涌出来，把他团团围住，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镇城将，手里攥着一柄淌血的长刀，刀身上，还钉着一枚蜷兽图腾。
“老子等你很久了！” 那镇城将嘶吼道，“拆核心的老狗，你跑不了！”
海诺看着那柄刀上的图腾，又看了一眼满院的异化猎人，没有答话。
可能，除了正规军队。
下面这些队伍里，或多或少，都混着异化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