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彩蓮臉上笑意更深了︰“你看，我說了是誤會嘛。二位姑娘，現在可以讓我把孩子們帶走了吧？”
許清雨臉色有些難看。
不對。
直覺告訴她，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但小雪自己都點了頭，她一個外人，拿什麼理由攔？
她下意識又看了凌雪一眼，然後她愣住了。
凌雪站在原地，嘴上應了，腳卻一動不動，根本沒有要往那個女人身邊走的意思。
而她的眼楮分明寫著兩個字。
救我。
許清雨一瞬間全明白了。
是因為小寒在他們手里，小雪是怕弟弟出事，才不得不認。
想通這一層，許清雨深吸一口氣，重新站直了身子，依然牢牢擋在凌雪面前。
“抱歉。”她看著劉彩蓮，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不信。”
劉彩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先讓那邊的人把小寒放開。”許清雨指了指被陳林按著的凌寒。
“放開了，我們慢慢談。如果真是你的孫子孫女，自然會讓他們團圓。如果不是...”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劉彩蓮臉上那副和善的表情，眼神陰沉下來︰“憑什麼放開？這是我的孫子。”
“你們裂碑村的人，都這麼霸道嗎？連我的親孫子親孫女都要搶？還有沒有天理了！”
她說得聲淚俱下，情真意切，周圍看熱鬧的流民開始交頭接耳。
“是啊，人家找自己孫子，這姑娘怎麼還攔著呢？”
“不會是看人家孩子長得好看，想搶吧？”
“這村子……以後不會也這樣對咱們吧？”
春桃眉毛一豎，張口就罵了回去︰“放屁！說什麼呢！老太婆，你說他倆是你孫子孫女就是你孫子孫女啊？你沒看見小雪壓根不想往你那邊去？還有那個男的！”
她一指陳林，“手干什麼呢？掐著人家孩子的脖子不撒手，這是怕他跑了？”
眾人又看向陳林，果然，那只手緊緊攥著凌寒的衣領，哪有半點親人對孩子的模樣。
劉彩蓮面色徹底陰沉下去。
她不再裝了，直接邁步朝凌雪走去，伸手就要拉人。
“哎哎哎，干什麼！”春桃一步擋在前面，張開雙臂，“軟的不行來硬的是吧？你這老太婆離遠點，否則...”
話沒說完，劉彩蓮突然往後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哎喲！”她拍著地面嚎了起來，“有沒有王法了！裂碑村的人打人了！還要搶走我的孫子孫女！大伙兒給評評理啊！”
春桃氣得臉都白了︰“你！”
許清雨看得清清楚楚，那老太婆是自己故意摔倒的，她張嘴想解釋︰“不是這樣的，她是自己...”
“你們裂碑村太霸道了！”
陳空立刻扯著嗓子喊起來，聲音蓋過了許清雨。
“大伙兒都看見了吧？”
他轉向圍觀的流民，張開雙臂，“他們裂碑村根本就沒把咱們當人！天天把我們圈在這塊破地方，不讓進村，跟養牲口有什麼區別！”
陳林也跟著叫喚︰“就是！憑什麼他們住屋子，我們睡窩棚？憑什麼他們吃飽飯，我們喝稀粥？”
“他們今天敢搶孩子，明天就敢搶女人！”
“鄉親們，你們能忍嗎？”
人群里本來就有怨氣。
這些天擠在窩棚里，吃不飽穿不暖，看著村子的圍牆就在眼前卻進不去，這股怨氣一直憋著。
“沒錯！老子早就受夠了！”
“我們也要進村！我們也要吃飽飯！”
“先把這兩個娘們抓起來！跟村子談條件！”
人群開始往前涌，一個婦女率先沖上來，指著春桃的鼻子破口大罵，罵了兩句不解氣，伸手就要撓。
春桃哪是吃虧的主？
啪！
一巴掌扇過去，清脆響亮。
那婦女踉蹌了兩步，捂著臉坐到地上，嚎啕大哭︰“打人了！打人了！”
春桃雙手叉腰，嗓門震天響︰“還敢動手？真以為老娘慣著你啊！”
許清雨見春桃被人圍住，急忙想過去幫她。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壯實的男人從人群里竄出來，眼神凶狠，直撲春桃和許清雨。
春桃反應已經夠快了，側身擋了一下，但還是被撞得一個趔趄，踉蹌了好幾步。
那男人勢頭不減，一只大手徑直朝許清雨抓了過來。
這一刻，許清雨臉色刷地白了，但她護著凌雪往後退，可身後就是歪脖子樹，退無可退。
男人的臉上掛著猙獰的笑，手指幾乎要踫到她的衣領。
“誰敢動我師娘！”
一聲暴喝，像炸雷一樣在人群上空炸開。
話音未落，一道流光破空而至。
下一秒，箭矢瞬間貫穿了那個男人的手臂，力道之猛，將他整個人帶飛出去，狠狠釘在了地上。
男人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流民區。
人群驟然安靜下來。
沈霸先手持長弓，大步走來。
他雙目如劍，冷冷掃過四周，目光所過之處，流民們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在他身後，裂碑村的青壯們一字排開，手持棍棒刀叉，面色冷峻。
程庭山從人群中緩步走出。
他先看了一眼許清雨，確認她沒有受傷，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那群鬧事的流民身上。
程庭山緩緩露出了一個冷笑。
“看來，好臉色還是給太多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今天，得給你們立立規矩了。”
他抬腳踩住那個被釘在地上的男人的手腕，俯下身，一字一頓。
“再敢鬧事的...”
“死！”
人群安靜得落針可聞。
先前那幾個叫得最凶的，這會兒一個個把脖子縮進領口里，眼楮盯著地面，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土里去。
程庭山的目光從人群頭頂掃過，冷笑了一聲。
“我們裂碑村，給你們吃，給你們喝，還劃出地方讓你們住。”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轉過頭來，罵我們不把人當人？”
他頓了頓。
“這天底下，還有這樣的道理？”
沒人敢接話。
“剛才誰說的？站出來。”程庭山環顧四周，“跟我程某當面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