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藤山村那边，滕无江坐在椅子上，满脸不耐烦。
他看着台上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半天，嘴角往下撇了撇：“花拳绣腿。爷爷，为什么不让我上去？我一个人对付这群废物就够了。”
滕铁雄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别急。打那么一头老虎，消耗不小，先恢复恢复体力，一会儿有你表现的时候。”
滕无江这才勉强压下性子，往椅背上一靠：“行吧。一会儿我让对面那群废物好好看看，什么叫厉害。”
他的目光穿过演武台，落在对面裂碑村席位上的宁白渡身上。
滕铁雄顺着孙子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一个随从吩咐道：“去查一下，裂碑村那边先前出手的那个白衫青年，什么来头，是不是他们从外面请的帮手。”
随从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随后，滕铁雄重新把目光投向演武台。
此时台上，两个人已经喘得越来越重。
程庭山的左眼眶肿了起来，视线有些模糊。
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石台面上，滕浩昌也没好到哪去，鼻子在某个回合里挨了一肘，血糊了半张脸，用袖子胡乱一抹。
但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没有退缩的意思。
“哈哈哈哈！”滕浩昌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沙哑，却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痛快！程兄，你这实力，还真是比从前更强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活动了一下手指。
“好了，热身结束。”
他转身走到兵器架前，伸手取下了自己的长弓。
弓身比他手臂还长，弓胎是铁木老料，弓弦是牛筋绞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转过身，看着程庭山。
“接下来，一决胜负。”
程庭山没有废话，他也走到裂碑村这边的兵器架前，取下了自己的弓。
两个人都是各自村子的猎头，从小摸弓，弓是他们最顺手的兵器。
用弓来决胜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来不及多想，程庭山搭箭的速度比滕浩昌快了一线。
咻！
箭矢破空，直取滕浩昌胸口。
滕浩昌眼神一冷，几乎在同一时刻松开了弓弦。
两支箭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箭头对箭头，炸出一蓬火星。
断成两截的箭杆旋转着飞出去，落在青石台面上弹了两下。
下一刻，两个人同时动了。
程庭山往左侧横移，滕浩昌往右侧翻滚。
两个人在演武台上不断变换位置，箭矢在两人之间呼啸穿梭。
台下的观众已经看傻了，没有人说话，只有箭矢破空的尖锐声响和箭头撞击的脆响，此起彼伏。
十个回合，两个人的箭壶都空了大半。
滕浩昌咬了咬牙，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他的体力下降得比预想中更快，再拖下去，准头和力道都会大打折扣。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贲起，弓弦被拉到了极限，三支箭同时搭上了弓臂。
三箭齐发，这是他最强的一招。
三支箭呈品字形破空而出，封住了程庭山左中右三个方向的退路。
程庭山瞳孔收缩，脚下连退三步，同时张弓搭箭，同样三箭齐发射了回去。
滕浩昌没有在意，他侧身一闪，抬起弓臂格挡掉第一支箭，箭头撞在铁木弓胎上，叮的一声弹飞。
突然，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第二支箭后面，还跟着一支。
不是三箭，是六箭！
程庭山在三箭射出的瞬间，几乎在同一时刻又跟了三箭。
后面的三支箭紧贴着前三支的箭尾，从正面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第一波三箭被格挡之后，隐藏在后面的第二波箭矢才露出獠牙。
这种技巧，滕浩昌听说过，先射出三箭，在弓弦回弹的瞬间借力再射三箭，前后两波箭矢的间隔短到几乎不存在。
这不仅要求射箭的人力道和速度快到极致，对弓的掌控、箭矢飞行轨迹的把控，更要精准到毫厘之间。
他练了无数次，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但程庭山居然能够使出这一招，如何不让滕浩昌震惊。
噗嗤！
箭矢贯穿了他的右肩，从肩前钉进去，从肩后穿出来。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往后飞去，重重摔在青石台面上。
箭尾还在嗡嗡颤动，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险些将他吞没。
滕浩昌跪在地上，左手捂着右肩，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他抬起头看着程庭山，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居然做到了……”
程庭山没有回答，他握着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这一招对体力的消耗巨大，但还是平静地开口：“你输了。”
以前他也做不到，但吃了宁白渡给的那颗丹药之后，他的肉身强度和力道比从前提升了数倍不止。
“好！”
裂碑村那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青壮们从座位上跳起来，挥舞着拳头，嗓子都喊劈了。
“猎头赢了！猎头赢了！”许清雨也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两只手拍得通红，脸上的笑比日光还亮。
藤山村这边一片死寂。
滕铁雄的脸色沉了下去，滕无江坐在椅子上，嘴角往下撇了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物。”
而就在程庭山收起弓，转身准备走下演武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的时候，滕浩昌猛地抬起了头。
他用左手撑起身体，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但左手死死攥着弓。
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弓弦被他用牙齿和左手配合着拉开，搭上了一支箭。
咻！
距离太近了，近到程庭山听见弓弦声的时候，箭已经到了面前，他拼命侧身，箭矢擦着他的左臂划过，锋利的箭头将衣袖连同皮肉一起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如果再偏半寸，这一箭射的就是他的后心。
程庭山猛地转过身，怒目圆睁：“卑鄙！”
滕浩昌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左手捂着右肩的伤口，脚步踉跄地往后退，拉开了距离。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愧疚，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程兄，对不住了。”他的声音沙哑，“今日，我必须赢。”
程庭山冷笑一声，正要搭箭，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