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公子大手筆買了一桌子菜，費了那麼多口舌挑刺，最後是送給街口的乞丐吃的？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有錢的，沒見過這麼個有錢法的，真是怪了。
旁邊幾桌客人也都陸續听到了這邊的對話。
其中一個穿著綢袍的中年人低聲說了一句︰“這……這也太奢侈了吧？”
“有錢也不能這麼花啊，給乞丐做那麼好的菜...”旁邊有人附和道。
“就是，還不如給我吃呢，這味聞得我都有點流口水了...”
眾人議論聲還沒落下去，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陳掌櫃最先反應過來，轉頭看去，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了，帶著幾分緊張的恭敬。
他快步迎了上去，腰彎得很低︰“楊大人！您來了，雅間已經給您備好了，樓上請。”
陳掌櫃回頭沖還站在牆角的小二使了個眼色，“小二，快給楊大人領路！”
小二剛從方才中回過神來，听見掌櫃喊他，連忙快步上前，臉上擠出笑來，聲音也比方才恭敬了不止一個調︰“楊大人，您這邊請...”
楊源升嗯了一聲，正要抬步，余光卻掃過了窗邊那張桌。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目光落在那道背對著門口的身影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抹真切的驚喜。
楊源升徑直繞過小二，朝那張桌子走了過去︰“寧公子？還有許姑娘，你們怎麼在這兒？”
陳掌櫃站在櫃台旁邊，臉上原本就掛著的那點笑在這一刻徹底僵住了。
他順著楊源升走的方向看過去，看見那道白色身影正緩緩轉過身來。
小二手里還保持著引路的姿勢，也愣在了原地，像是被人從背後按住了暫停。
此時寧白渡放下茶碗，站了起來，微微頷首，也有些意外道︰“楊大人，好久不見。”
楊源升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里帶著意外的欣喜︰“真的是你！寧公子，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提前讓人跟我說一聲...”
說著，他目光落在旁邊那摞油紙包上，又看了看桌上的碗碟，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這是……”
寧白渡笑著搖了搖頭︰“剛忙完，過來吃頓飯，順便買些東西。”
他沒有多解釋，楊源升也沒有追問，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里帶著一種老友重逢式的隨意。
“來了平川城也不說一聲，這也太見外了...”他頓了頓，“正好，我那兒新到了一批好茶，一起來品鑒下。”
陳掌櫃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後背的衣裳已經濕了一片。
他盯著寧白渡看了好幾眼，像是想從他身上找到什麼，嘴唇動了動，喉嚨有些發干。
等了片刻，陳掌櫃遲疑著走上前，聲音比方才虛了很多︰“楊，楊大人……這位公子……您認識？”
楊源升轉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他會這麼問，但還是點了點頭，語氣鄭重。
“當然認識，這位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那位寧公子。”
“平川一戰，能守住這座城，他居功至偉，你們口中所說的那位白衣公子，就是他。”
此話一出，大堂里安靜，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陳掌櫃張大了嘴巴，眼楮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冷水。
他看向寧白渡的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他想過這位公子來頭不小，可從來沒往那個方向想。
那個名字在平川城中被提了無數次，茶樓里講、酒桌上談、街頭巷尾但凡有人提起那一戰，總要帶上一句‘那位白衣公子’。
所有人都在猜他是誰，長什麼樣，從哪兒來。
有人說他年紀很大，有人說是某個世家子弟，還有人說他根本不是凡人。
但卻是沒人見過他。
而如今，他就坐在這間酒樓里，還買了一桌子好菜送去給街口的乞丐。
旁邊那幾桌客人也都听到了楊源升的話，原本壓低的議論聲一下子炸開了。
“什麼？他就是那位白衣公子？”
“居然這麼年輕，不會是假的吧？”
“你听他胡扯！人家楊大人都親口說了...”
“我的天，平川一戰就是他打的？”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有人站起來探頭看，放下筷子伸長脖子。
靠窗一個年輕姑娘攥著袖口看了寧白渡好幾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耳朵尖都是紅的。
旁邊同伴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她也沒吭聲，只是又偷偷抬眼看了一下。
而陳掌櫃還站在原地，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
他看了一眼還跪在牆角的小二，又看了一眼寧白渡，心里頭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這人是他惹不起的，自己這小二還當眾給人難堪。
陳掌櫃咽了口唾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圓場的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寧白渡的目光已經淡淡地從他身上移開，落在了牆角那個還縮著的小二身上。
小二一對上他的目光，腿一軟，整個人順著牆根滑了下去，砰的一聲坐在地上，眼皮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陳掌櫃扭頭看過去，嘴角抽了一下，也不知道該同情還是該罵。
許清雨站在寧白渡身邊，看到了這一幕，沒忍住，低頭捂了一下嘴。
她感覺到四周那些目光落在自己相公身上，帶著驚訝、敬畏、好奇。
許清雨站在旁邊，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心中有一絲得意和驕傲。
這是我的相公，嗯，我自己的。
此時，楊源升的目光從那癱軟在地的小二身上收回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解。
“陳掌櫃，這是怎麼了？”
陳掌櫃站在旁邊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兩下，又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寧白渡，不敢擅自接話。
而寧白渡面不改色，“或許是餓暈了吧。”
“餓暈了？”楊源升愣了一下，這個理由放在別處或許說得過去，但放在一個在酒樓里跑堂的伙計身上，怎麼听都有些奇怪。
他正要再問什麼，陳掌櫃已經搶著開口了，聲音帶著一股如釋重負的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