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是餓暈了！這小子早上就沒吃飯，跑了大半天腿都軟了，剛才那會兒估計是扛不住了！”
陳掌櫃一拍巴掌，歉意道。
“楊大人、寧公子，實在對不住，讓您二位看笑話了。”
“別跟這小子一般見識，您二位樓上請，樓上雅間清靜，我親自給二位沏茶。”
隨即，陳掌櫃轉頭沖旁邊另外兩個伙計使了個眼色，“還愣著干什麼？把人扶回後院廂房去，讓他好好歇著！”
兩個伙計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地上那癱軟的小二，連拖帶拽地往後院方向去了。
小二也不知道是真暈還是裝的，被人架走的時候眼皮都沒動一下，兩條腿在地上拖著，在青磚地面上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
陳掌櫃這才轉向寧白渡和楊源升，臉上的笑重新堆了起來，比方才更添了幾分小心翼翼的熱情︰“二位，樓上請。”
楊源升雖然還有些疑惑，但既然掌櫃和寧白渡都這麼說，他也沒有再追問。
他側身讓了一下，沖寧白渡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正好，我那兒新得了些好茶，走走走，上去嘗一嘗。”
寧白渡看了許清雨一眼，許清雨也正看向他，像是在等他的意思。
見此，寧白渡微微點頭，轉向楊源升︰“也好。正好我也打算跟楊大人見一面。”
楊源升哈哈一笑，笑容比方才更爽朗了幾分︰“那正合適！”
他說完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打包好的油紙包，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些好奇，但沒有開口問。
寧白渡也沒有多解釋，只是朝陳掌櫃微微頷首︰“勞煩陳掌櫃，幫我把那些東西送到方才說的地方去。”
陳掌櫃立刻點頭，拍著胸脯保證，語氣帶著一種受寵若驚的鄭重。
“寧公子您放心，絕對幫您辦妥，我親自去送，今日這一段，算我請的！”
說罷，不等寧白渡開口，陳掌櫃便轉身去招呼伙計搬東西，步子快得像是怕耽誤了什麼事。
楊源升這才收回目光，帶著二人朝樓梯方向走去，折進二樓走廊盡頭那間雅間的門內。
雅間不大，布置得比樓下雅致許多。
臨街的窗半開著，能看到樓下來往的行人和遠處屋頂上未化的積雪。
屋里擺著一張八仙桌，桌面上鋪著暗紅色的絨布，牆角有一盆矮松，修剪得齊整。
楊源升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罐，揭開蓋子，一股清冽的茶香便漫了出來，帶著一點極淡的花果氣息，不濃不烈，聞著卻讓人精神一振。
“寧公子，這是朋友前些日子從南邊帶回來的，叫翠眉清露。”
楊源升一邊往茶壺里注水，一邊笑著解釋道，“听說是采自高山雲霧之間，一年只產那麼幾斤。”
“茶樹長在石縫里，根扎得深，葉子卷得緊，沖出來的湯色偏淡，但回甘綿長。”
“我嘗過一回覺得不錯，特意留了些，想著哪天寧公子來了可以一起品品。”
寧白渡端起面前的茶杯，先看了一眼湯色，又湊近聞了聞，然後才送入口中，讓茶湯在舌尖上停了一瞬，緩緩咽下，微微頷首。
“嗯，確實不錯，這茶采摘的時節應該是在清明前半個月左右，那時候的茶芽最嫩，內含的清氣最足。”
“炒制的手法也講究，沒有過火，保留了茶葉本身的底色，能做到這一步的，至少是做了幾十年的老師傅了。”
楊源升听得眼楮一亮，看向寧白渡的目光里又多了幾分意料之外的欣賞。
“寧公子連這個都懂？沒想到您對茶道也如此精通。”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慨，“真是難得。”
寧白渡放下茶杯，笑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自謙︰“略懂一些皮毛，說不上精通。”
許清雨坐在旁邊，手里也捧著一杯茶，學著寧白渡的樣子先聞了聞再喝，入口時那股清冽的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她覺得整個人都跟著清醒了幾分。
她听著寧白渡跟楊源升聊那些她听不太懂的門道，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低頭抿一口茶。
這時，楊源升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像是在斟酌什麼。
他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然後開口，語氣听著隨意，但明顯是想了之後才說的︰“在下听聞，寧公子似乎並不是裂碑堡本地人？”
許清雨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了楊源升一眼，又看了寧白渡，沒有出聲。
寧白渡倒是神色如常，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個問題。
“不錯。”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我確實不是裂碑堡的人。”
寧白渡看向楊源升，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弧度，像是沒有要繞彎子的意思。
“楊大人消息確實靈通，看來是費了一番功夫。”這句話听不出是夸還是別的什麼，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楊源升听出了他話里那層意有所指的意思，卻沒有覺得尷尬，反而笑了一聲，像是被看穿了也不在意。
他沒有接那個話茬，只是把茶壺往寧白渡那邊又推了推，語氣恢復了方才的隨意︰“寧公子別見怪，只是隨口問問罷了。”
說著，他又續上了自己的茶，頓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不知寧公子此次來平川城，是有什麼事？”
寧白渡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雪覆蓋的屋頂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想什麼。
然後他收回目光，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順路過來看看平川城恢復得怎麼樣了。”
他看了一眼楊源升，“如今看來，在楊大人的治理下，平川城恢復得很好，甚至比從前更熱鬧了，楊大人果然是個好官。”
楊源升哈哈笑了幾聲，擺了擺手，語氣里帶著一種被夸了之後又不太好意思坦然受之的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