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公子过奖了，分内之事罢了。”杨源升笑了一阵，声音又低下来一些，“说到这个，平川城能保住，还是多亏了宁公子。”
“杨苍梧那等祸国殃民的叛徒，若不是你出手解决，现在平川城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杨源升轻叹一声，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宁白渡身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短暂沉默片刻后，杨源升开口了，只是语气似是比方才随意了几分。
“对了，不知宁公子有没有兴趣来平川城？”
杨源升看着他，面色认真，“以宁公子的才干，若愿意留下，在下保证，绝对会受到重用。”
他这话说得不算直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许清雨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杨源升这是在拉拢相公。
但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向宁白渡，像是在等他的回应。
此时，宁白渡听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又给许清雨的杯子里添了热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分量。
片刻后，宁白渡放下茶壶后才抬起头看向杨源升，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在下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怕是要辜负杨大人的期望了。”
杨源升听后似是早有预料，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消退。
他靠在椅背上，面露思索，像是在掂量刚才宁白渡所说的分量。
对面的宁白渡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地接了一句。
“不过杨大人说得如此信誓旦旦，看来杨大人在那位大人手下地位不低。”
“不知是哪位大人，可否告知在下一二？”
听闻此言，杨源升的表情微微滞了一下。
沉默了一瞬，杨源升笑着摇了摇头，“宁公子若愿意来，此事自然会告知。若不愿来，还请勿怪在下不方便多说。“”
宁白渡点点头没有追问，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平淡：“无妨。”
杨源升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脸上的笑意逐渐敛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宁白渡。
“宁公子，此事事关重大，在下也不急于一时，你好好考虑一下。”
“人生总有那么几个关键的选择，一旦选错了，后果可是很大的。”
杨源升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而且，裂碑堡那个地方，据我所知，可有些不安分啊。”
此言一出，许清雨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听出杨源升最后那句话里的分量了，不自觉看向宁白渡，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宁白渡缓缓抬起头，目光迎上杨源升的视线。
“不必了，在下考虑得很清楚。”
他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磕响，然后看着杨源升，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另外，裂碑堡就是我和娘子的家。谁也不能动它。”
宁白渡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不论是谁，即便杨大人背后的那位大人物实力很强，我想要杀他，也只是覆手之间的事罢了。”
宁白渡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把桌上那杯新倒的茶往杨源升面前轻轻推了推，像是在示意他喝茶。
听到宁白渡这句话，杨源升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目光变冷。
“放肆！在下乃是朝廷命官，尔等...”
然而他刚开口，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杨源升只觉得意识瞬间被一股玄妙力量所拉扯。
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幕之下，头顶是沉沉的云层，脚下是翻涌的灰雾。
宁白渡站在他面前，或者说，站在高处。
那双眼睛平静地俯视着他，没有怒意，没有情绪，像是看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杨源升惊恐不已，不明白酒精发生了什么。
然而，紧接着眼前出现一幅幅画面。
只见宁白渡抬手，数道幽蓝色的火焰从他掌中铺展开来，化作漫天的火幕。
那火焰所过之处，修士的身影在火光中崩散，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有留下。
空气被灼烧成扭曲的波纹，地面裂开，山石炸碎，整片空间都在那朵幽蓝色的光芒下颤抖。
“这，这是...”
杨源升惊愕地看着一切，随即只觉得一股恐怖为压制下，他不自觉膝跪了下去。
这种威压之下，杨源升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抬头看着那些还在继续的画面，那些他看不懂的、超出认知的东西。
有人持剑御空而来，剑气纵横千里，周身光芒暴涨，被那幽蓝色的火焰轻轻一沾便化作了灰烬。
喊杀声、爆裂声、哀嚎声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耳朵里，像是一层一层地裹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吾乃天运宗宁白渡，受死！”宁白渡的声音响彻整片空间，杨源升跪在地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画面终于退去了。
瞬间，杨源升的意识猛地从那个空间中弹出来，像是被人从深水里一把拽上了岸。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杨源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不自觉颤抖。
“杨大人，请喝茶吧。”
而这时，宁白渡的声音传来，杨源升这才回过神来。
先前宁白渡给他倒得那一杯茶，杯口还在往上冒着热气。
杨源升没记错，那杯茶是刚倒的。
这也就是说也就是说，方才那一切，那些漫长压迫到让人无法呼吸的画面，在现实中，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过去。
这个念头让杨源升的后背再一次冒出了冷汗。
这般通天的手段，当真是恐怖如斯。
杨源升心神恍惚伸手去拿那杯茶，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被烫了一下，手一抖，茶杯歪了，茶水泼出来溅在桌面上，杯子滚了两圈，咣当一声摔碎在地上。
茶水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杨大人，没事吧？“
宁白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杨源升抬起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你……你是修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