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繼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只是笑容有些苦澀。
“還好，剛開始會，慢慢就習慣了。”
“在下家族中落，資質也普通，想要修行有所進境，就只能自己出來找機緣。”
“這些年為了找一本功法、一件下品法器，跑過不少地方，有時候在一處坊市蹲上一個月也未必能找到合用的。”
“苦倒也算不上苦，就是走的彎路多一些，好在也過來了。”
宋繼先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自憐，也沒有怨懟。
眾人沉默片刻，顏非煙也睜開眼，看了一眼宋繼先。
這時，甦靈薇看著他的側臉，輕聲問道︰“那，宋大哥，你家中還有什麼長輩嗎？”
“有，家中還有一位祖母，我從小跟著祖母長大的，父母走得早，是她一手把我帶大的。”
提起自己的親人，宋繼先臉上露出笑容。
“在我心里，祖母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這些年雖然沒回去，但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往家里寄信，寄些靈石銀兩和用得上的東西。”
“每每收到祖母的回信，就覺得心安，一些不好的情緒也都隨之消失。”
這一刻，寧白渡心中陡然升起一句話。
臣無祖母，無以至今日，祖母無臣，無以終余年。
用這句話來形容宋繼先的身世，再合適不過。
即便他已經踏入修仙，成功築基，遠不是普通凡人所能企及的高度，但他從未忘記過養育之恩的祖母。
即便身處數萬公里之外，依舊心系祖母。
這樣的人，不應該就這般因資質受限，而就此原地停滯不前。
寧白渡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
而這時，宋繼先還在繼續說道，“對了，我還有一個小妹，比甦姑娘你小一些，在我們那兒挺出名的，聰明又好看。”
“從小就有不少人家來說親，不過都被我祖母攔下了，說妹妹年紀還小，不著急這些。”
宋繼先說著笑了一下，“其實，是我祖母疼小妹，不想讓她嫁不喜歡的人，我也支持。”
“若是她能跟我一起修行就好了，只可惜，她沒能生下來靈根，不能修行。”
說到這里，宋繼先情緒有些低落。
“所以我每次找到一些能延年益壽，調理身體的東西，都會寄回去。”
“雖然都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但能讓她和我祖母多過幾年安穩日子，我就覺得值了。”
“這些生活的難處，我來擔著就行。”
從頭到尾都很宋繼先的語氣都平靜，沒有半點訴苦的意思，有的只是對祖母以及小妹的思念。
甦靈薇站在他旁邊，低著頭，嘴唇抿著，眼眶一點點地泛了紅。
她想起自從認識宋繼先以來，無論遇到什麼事都笑著應付，待人也總是客氣周到，跟著商隊趕路時還會主動幫別人搬東西。
那時候她只覺得他是個熱心腸的散修，性格好，不做作，如今才知道他背後扛著那麼多東西。
想到這里，甦靈薇的鼻子有些發酸，但她沒有哭出來，只是用力眨了兩下眼楮，把那股酸意壓了回去。
甦靈薇轉頭看了宋繼先一眼，他正望著遠處雲層翻涌的方向，嘴角還帶著剛才那抹沒散干淨的笑，像是已經習慣了用這種姿態去面對那些她想象不到的生活重量。
甦靈薇收回目光，輕輕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份不知從何說起的心疼一同咽進心底。
她忽然意識到，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清過宋繼先。
那些他口中輕描淡寫的句子，此刻卻讓她覺得格外沉重。
“宋大哥……你真的很厲害。”甦靈薇突然開口，只是聲音有些發顫，像是怕自己說多了就會控制不住情緒。
宋繼先愣了一下，偏過頭來看她，那雙眼楮帶著幾分意外，但看到甦靈薇泛紅的眼眶時，他像是明白了什麼，嘴角彎了彎，沒有說話。
寧白渡站在幾步之外，沒有開口。
修真界向來如此，沒有背景和資源的散修與小家族修士，大多是在夾縫中求生存的。
宋繼先資質一般，資源有限，卻能一路從朔漠走到趙國邊境，沒有放棄修行，也沒有忘記家人，這本身就已經比勝過許多人太多。
沉吟了片刻，寧白渡看向宋繼先，開口問道︰“你目前修煉的是什麼功法？我見你多使劍法，是想走劍修這條路？”
宋繼先一愣，沒想到寧白渡會主動問這個，連忙正了正神色回道︰“回稟前輩，在下修煉的是家傳的《靈犀引氣訣》。”
“那套劍法是從一處秘境里偶然獲得的，叫《歸藏劍訣》，這些年用習慣了，倒也順手。”
“說來慚愧，之前買那本假劍法，本想著與劍訣相互印證，提升一些威力，這樣救甦姑娘也能多幾分把握，沒想到卻踫上了假貨。”
宋繼先有些無奈，但還是將功法恭敬遞給寧白渡。
寧白渡看了幾眼後，心中已然明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後開口︰“你那功法品階確實不高，品階不高，但勝在根基扎實，靈力運轉不傷經脈，築基期還能用。”
“不過再往後怕是會有些吃力。若我沒看錯的話，你應當是土木水三靈根。”
宋繼先一愣，像是有些意外寧白渡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靈根屬性，連忙點頭︰“前輩說得不錯，在下確實是土木水三靈根。”
寧白渡略作沉吟，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靈力在其中過了一遍，然後遞了過去。
“這本《戊土凝元訣》，路數沉穩綿長，跟你的靈根契合度不錯，你修煉起來應該不會太吃力。”
隨後，寧白渡手中又多出一卷薄薄的冊子，封面上居然也寫著《歸藏劍訣》四個字。
但和宋繼先那本不同的是，這卷冊子的封皮明顯厚實一些，邊緣還壓著一道極細的金線，一看就不是市面上常見的那種粗制抄本。
“另外，你那本劍訣我看了幾眼，威力還行，但並非完本，後面有不少路數都是後人補上去的，跟前面接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