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二十二章 北境来信
还有一封信。
沈若溪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萧策。北境的——你战友寄来的。
萧策接过来，没有立刻拆开。他看着信封上的落款，沉默了很久。
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用毛巾裹着碗底保温。进门的时候没有直接喊人——她站在院子门口，看到了正在屋檐下系鞋带的萧策。
他的动作跟她记忆中不太一样。
平时系鞋带是随意的——弯腰、两下、走人。今天他系得很慢，每一个结都拉得很紧，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沈若溪没出声，走进厨房把粥放在桌上，才开口：吃了再走。
萧策抬头看见她，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沈若溪把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路过就顺便熬了。
她没说真话——她昨晚也没睡好。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心里莫名地不安。半夜醒了好几次，总觉得窗外有什么动静。
萧策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不烫嘴。
婶子那边我今天再去看一趟。沈若溪坐在他对面，声音不高，还有念念——她今天有考试，早上别让她喝凉的。
沈若溪看着他喝完粥，收碗的时候又问了一句：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萧策放下碗。
这个问题很普通。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确认，又像是试探。
他说。
沈若溪点了点头，端着碗去洗了。
萧策没动声色。
他等母亲收拾完碗筷，等萧念帮张建国把保温桶搬上三轮车，等林少杰跟他确认了方案最后一个细节。
然后他说：妈，你们先回去。我打个电话。
谁的电话？萧念好奇地凑过来。
老战友，叙叙旧。
萧念哦了一声，没多想。
但母亲看了他一眼。
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她看出儿子的眼神变了——只是一瞬间，那种她最怕看到的冷意又浮上来了。
策儿——
妈，没事。萧策笑了笑，回去吧，路上慢点。
三轮车颠颠簸簸地走远了。
萧策转身走到土坡后面，确认四下无人，才掏出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接通。
萧策。对面是个年轻人的声音，干脆利落，我是赵远征，韩司令的副官。消息是我发的。
说清楚。
三天前，北境军区截获了一批地下通讯。黑狼寨残部在集结，八到十个人，已经越过了北境防线。
萧策的手指微微收紧。
黑狼寨。
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划过五年前的记忆。
北境三十六寨。走私、绑架、贩毒，盘踞边境山区十几年。萧策奉命清剿，两年时间拔掉三十五个。最后一个——黑狼寨——最难啃。寨主外号黑狼，中亚雇佣兵出身，手底下全是不要命的。
最后一次围剿，萧策亲自带队合围。黑狼带十几个心腹从地道钻出去，消失在边境群山里。
这件事搁在萧策心里五年，像根刺。
黑狼本人确认南下了？
确认。赵远征说，边境线人回报，半个月前黑狼现过一次身，公开放话——找萧策报灭寨之仇。他知道你卸甲归乡了。
手下还有多少人？
核心残部八到九个。都是当年从围剿里突围出来的老人，个个手上有人命。不是普通匪帮，是在边境山里活了五年的悍匪。
武器呢？
枪支弹药没截获到情报，但冷兵器和土制爆炸物不好说。这些人在山里什么都干得出来。
萧策靠在土坡上，抬头看了看天。
晚霞已经散了，只剩一抹暗红挂在天边。
韩司令什么意思？
他可以调一个排过来支援。但走正规程序要层层审批，最快十天。
十天太慢。
所以韩司令让我私下联系你。赵远征顿了顿，他原话——萧策自己能解决，但别让他一个人扛。
萧策嘴角动了一下。老韩还是了解他。
还有一件事。赵远征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分析了黑狼的行动轨迹。他没有直奔南方，是绕了一个大圈，先往西走，再折向南。
在侦察。
对。韩司令的判断——黑狼会先摸清你的情况再动手。他吃过你的亏，知道正面打不过你。
你想说什么？
赵远征沉了一口气：他可能会从你的家人下手。
这句话落下去，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过了三四秒，萧策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赵远征知道，这种平静是最危险的——像冰面底下的暗流。
知道了。替我谢韩司令。
萧策，你真不需要支援？
不用。黑狼是我留下的尾巴，当年没抓住他是我的问题。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
他没把话说完。
赵远征也没追问。
韩司令让我再转你一句话。
别逞强，该叫人叫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萧策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挂了电话，他站在土坡后面，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三轮车早就看不见了。远远地，镇子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母亲大概已经到家了，正在厨房收拾。萧念大概在写作业，或者趴在桌上画她那些歪歪扭扭的设计图。
一家人，安安静静的。
萧策的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空的。断刀已经插在父亲墓前了。
他收回手。
深吸了一口气。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黑狼不是莽夫。他会潜伏，会观察，会等最好的时机。他不会正面来——五年前那次围剿已经让他明白，跟萧策正面硬碰硬是找死。
那他会怎么做？
答案很简单。
打蛇打七寸。萧策的七寸不在自己身上，在他的家人身上。
想到这里，萧策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北境的战火，他以为已经留在了北境。
但有些仇恨是跟着人走的，翻山越岭，万里追命。
到家的时候，屋里灯火通明。母亲在厨房忙活，萧念趴在桌上写作业，抬头冲他喊了一句哥你回来啦。
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萧策换了鞋，洗了手，坐下来陪萧念写了会儿作业。然后等她回房间了，他进了自己屋，关上门。
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张青山镇的简易地图。
标了家的位置。标了萧念的学校。标了沈若溪的诊所。标了母亲常去的菜市场。标了镇子周边所有进出的路口。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给周猛。
猛子，明天一早来我家。有事。
什么事？
北境的老朋友要来做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猛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带家伙。
挂了电话。
萧策关上灯，在黑暗中躺下。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层薄冰。
他睁着眼，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