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黑狼的复仇
脚印。新鲜的。
周猛蹲在地上，手指按着泥地里一个模糊的印痕。他抬头看了萧策一眼，压低声音：至少三个人。往北边去了。
北边是原始林区。进去就不好出来了。
一个废弃的护林站。木头房子半塌了，窗户用塑料布蒙着，周围杂草长到了腰高。从外面看，就是个荒废了好几年的破屋子。
屋里面却不一样。
九个人围着一张拼起来的破桌子坐着。桌上铺着一张手绘地图——画的是青山镇和周边的地形。
角落里堆着睡袋、压缩饼干、饮用水。墙上挂着几件深色衣服和两个帆布包。
坐在正中间的那个人跟其他八个不一样。
其他人多少带着点紧张——毕竟是在内地，人生地不熟。但这个人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叉，表情松松垮垮的，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歇晌。
黑狼。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角一直划到右腮。是五年前萧策最后一次围剿时留下的纪念品——一颗跳弹擦过他的脸，差一厘米就要了他的命。
从那以后，这道疤就是他的名片。
说说。黑狼的声音沙哑，像粗砂纸磨铁片。
坐在他左边的一个瘦子站了起来。三十来岁，颧骨高，左耳缺了一半——当年被弹片削掉的。寨里的人叫他老六。
我跟了三天。老六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萧策住在这里，镇子中间。他妹妹在这里上学，每天早上有个人开车送。他母亲住在家里，上午去菜市场，下午基本不出门。
黑狼没动，眼睛盯着地图。
防御呢？
老六皱了皱眉，萧策身边有一个光头壮汉，可能是他的战友。学校附近我去了两次，第二次感觉被盯上了——有人在对面茶馆里拍我。
另一个人插嘴：我昨晚去了镇南那栋民居附近，有安保人员。至少两个，轮班值守。车牌是军区系统的。
黑狼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
军区的人。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意料之中。萧策不是普通人，他肯定有安保力量。
头儿，那怎么办？一个粗壮的汉子问，硬闯？
硬闯？黑狼看了他一眼，你脑子让驴踢了？九个人，硬闯一个有军区安保的据点？
粗壮汉子缩了缩脖子。
黑狼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张地图前面，弯下腰，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
老六。
萧策的妹妹，每天几点上学？几点放学？
早上七点出门，下午四点半放学。
走哪条路？
老六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家出来，沿这条巷子往东走，到主街右拐，三百米到学校。总共五百米左右。
路上有什么掩护点？
巷子口有个杂货铺，主街上有个超市。学校门口有个小广场。
黑狼的手指在两个字上点了点。
接送她的人是谁？
一个中年男人，开三轮车的。萧策叫他建国。看着不像军人，应该就是个跑腿的。
黑狼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了十几秒。
头儿？老六试探地叫了一声。
黑狼直起腰，转过身，面对着八个人。
听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萧策正面打不动。五年前我就知道了——那个人不是人，是一台杀人机器。九个人一起上，也不够他打的。
没有人反驳。在座的人都经历过那次围剿，都见过萧策在战场上的样子。那种记忆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头里。
但每个人都有弱点。黑狼的嘴角慢慢扯开，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容让老六后背发凉。
萧策的弱点不在他自己身上。在他妹妹身上。在他母亲身上。他回来就是为了守这些人。只要我们碰到了他的人，他就不冷静了。一个不冷静的人——再强也会犯错。
所以——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萧策。黑狼走回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是他妹妹。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老六咽了口唾沫：头儿，动一个小姑娘——
怎么？你心软了？黑狼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像两块冰，五年前萧策灭了咱们的寨子，杀了咱们的兄弟，烧了咱们十年的家业。你心软什么？
老六低下头，没敢吭声。
我不要她的命。黑狼说，我只要萧策知道——我能碰到他的人。我要他怕。我要他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他的家人就一天不安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塑料布往外看。
山外面是密密的树林，再远处就是青山镇的轮廓。
老六，你继续去盯。从明天开始，重点盯那个妹妹的上学路线。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路上有几个人跟着、哪个路段最薄弱。全给我记清楚了。
其他人准备好。三天之内行动。
行动方案呢？
黑狼回过头，笑了。
我亲自定。到时候你们只管听指挥。
八个人站了起来，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有人检查装备——军用匕首、伸缩棍、绳索。有人在啃压缩饼干。角落里一个沉默的人在用磨刀石磨一把弯刀，滋滋的声响在屋里回荡。
黑狼坐回桌前，拿起那张地图，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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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萧策收到了丁磊的例行汇报。
萧哥，今天没有发现新的可疑人员。但镇外北山方向，下午有人在山路上看到过一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很快就开走了。
北山？
嗯。那个方向有几个废弃的护林站和采石场，平时没人去。
萧策在地图上找到了北山的位置。
十二公里。开车二十分钟。
盯着。他说，明天派一个人去那个方向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活动痕迹。别靠太近，远远看一眼就行。
明白。
挂了电话，萧策站在窗前。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很暗。
他有一种感觉——猎物和猎人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
很快就会见面了。
而到了那一刻，他不会再给黑狼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同一时间，诊所的灯还亮着。
沈若溪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转身收拾桌面。她抬眼扫了一下窗外——街对面停着一辆深色轿车，车灯是关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那辆车不是停在车位里的，是靠着路牙停的，驾驶座上有个模糊的影子。没有下车，没有熄火后的尾灯——车灯熄了，但排气管口还有若有若无的白雾在往外冒。
她隔着窗帘缝隙看了十几秒。车没动。人影也没动。
她拿起手机，点开萧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诊所对面，黑色轿车停了十几分钟，车灯全关，有人不下车。车牌云A·t3821。
发送。
她放下手机。窗外那辆车还在原地。她拉上窗帘，把桌面收拾干净，按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