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冕天元之后不到一个月，棋院那边送来了一份文件。
送文件的是棋院办公室的小王，他把一个烫金信封递给我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说：“赵老师，名人战！棋院给您报上名了！”
我接过信封，掂了掂——挺沉。信封正面印着“第二十七届名人战”的字样，右下角是棋院的大红印章。
李副院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冰封啊！名人战挑战者决定赛的邀请函下来了！以你现在的势头，完全可以去打名人战嘛！俞晓阳那头衔霸了七年了，也该换换人了！”
我拿着手机，客套了几句，挂了电话，看着桌上那份烫金的邀请函，久久没有说话。
名人战。
挑战者决定赛——赢了，就能获得向名人俞晓阳挑战的资格。
这可是我穿越过来之后，做梦都想站上去的舞台。
前世我在论坛上，没少跟人争论俞晓阳的棋。有人说他是“官子天下第一”，有人说他“中盘无敌”，我那时候嗤之以鼻——你俞晓阳再厉害，能厉害得过AI？现在可好，我直接要面对他了。
我打开阿算：“阿算，分析一下，我去打名人战，胜算多少？”
阿算沉默了片刻，意识里的数据流飞速滚动：“根据俞晓阳近两年的棋谱数据，结合宿主目前的综合棋力，宿主在挑战者决定赛中胜出的概率约为52%——但这取决于分组和对手。”
“那如果进了挑战赛，对俞晓阳呢？”
“……”阿算顿了顿，“46%。”
我沉默了。
46%。
不到一半。
这意味着，就算我一路杀进挑战赛，也有超过一半的概率，被俞晓阳按在地上摩擦。
我盯着那份邀请函，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去！怕什么！你是带着未来二十年棋谱来的穿越者，你有阿算，你有AI时代的布局体系！俞晓阳算什么？你怕他？
另一个小人说：冷静点。46%的胜率，等于送人头。你现在的基础还不牢，中盘战斗力还是短板。俞晓阳那样的高手，你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就会被他抓住，往死里打。去了，只会白白丢脸。
我坐在棋盘前，把这两个小人吵了半天，终于，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不去。”
阿算：“宿主确定？”
“确定。”我合上那份邀请函，“俞晓阳这座山，我现在翻不过去。与其去当炮灰，不如再磨一年刀。”
我把邀请函收进抽屉，给李副院长回了电话。
“李院长，名人战那边，我今年就不去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冰封，你疯啦？这可是名人战！多少人挤破头想进都进不去！”
“我知道，”我说，“但我现在状态还没调整到最佳。今年去了，怕是要给咱们棋院丢脸。”
“你……”李副院长急得不行，“你现在可是天元！你都不去，谁能去？”
“棋院那么多高手，”我说，“总有人能顶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声长叹：“行吧，你一向有主意。不过冰封，我跟你说，俞晓阳已经七连霸了，正是最强势的时候。你现在不去，以后想打，只会更难。”
“我知道。”我笑了笑，“所以才更要准备好再去。”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说实话，说不心动是假的。那可是名人战，那可是俞晓阳。前世我在论坛上吹了半辈子牛，说俞晓阳这棋“不过如此”，现在真有机会对上他了，我却怂了——不对，不是怂，是清醒。
我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俞晓阳的可怕。
原着里，俞晓阳是那种“你永远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底牌”的棋手。他七连霸名人，靠的是绝对的实力碾压，而不是运气。我现在的棋，在顾长风、周鹤年面前是降维打击，但在俞晓阳面前，还不够看。
消息传出去之后，棋院里炸开了锅。
第二天我去训练室，几个年轻棋手正围着讨论，看见我进来，立刻围上来：“赵老师！你真不去打名人战啊？”
“嗯，今年不去了。”
“为什么呀！”一个毛头小子一脸不解，“您都天元了，去挑战俞晓阳多威风啊！我们都等着看您收拾他呢！”
我哭笑不得：“谁告诉你们我要收拾俞晓阳了？”
“那……”小伙子挠挠头，“您不是天天研究他的棋谱吗？”
“研究归研究，”我说，“现在去，是送人头。等我研究明白了，再去。”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大概觉得我太谨慎了。我也没多解释——有些账，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送走他们，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那份邀请函又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烫金的“名人战”三个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一枚钓饵。
“阿算，”我忽然问，“你说，俞晓阳现在，在做什么？”
“根据公开信息，俞晓阳近期在闭关备战名人战卫冕。”
“闭关？”我笑了，“好巧，我也要闭关了。”
我拉开抽屉，又把那份邀请函拿了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轻声说：“俞晓阳，你的名人头衔，先帮我存着。”
“等我磨好刀，”我把邀请函重新合上，“就来取。”
从那天起，我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活动和应酬，一头扎进训练里。
棋院里的人都说我疯了——一个天元，不去打名人战，天天窝在训练室里摆棋，也不知道在摆什么。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磨刀。
一把要翻过三座大山的刀。
“桑园、俞晓阳、林历，”我一边摆棋一边喃喃，“你们等着。等我这把刀磨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俞晓阳讨债。”
阿算在意识里轻声说：“宿主，今日训练计划已就绪。第一项：中盘战斗专项，模拟对手——俞晓阳。”
我拈起一枚黑子，落下的动作干脆利落：“来吧。”
闭关的日子过得飞快。每天天亮之前，我先把昨天对局的棋谱在脑海里过一遍；吃过早饭，就坐到训练室里，跟阿算模拟的中盘战斗硬碰硬地干上三四盘。中午休息半小时，下午换官子专项，晚上再复盘到深夜。
这样连轴转了半个月，我的黑眼圈重得能吓哭小孩，但中盘战斗的感觉，确实一天比一天好。
有一天傍晚，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烧烤，一进门就嚷嚷：“赵天元！你还在磨刀呢？棋院门口的大爷都在传，说你这天元要闭关成仙了！”
我头也不抬：“门口大爷消息还挺灵通。”
陈默把烧烤往桌上一放，凑过来看了一眼棋盘，啧啧两声：“嚯，你这摆的什么？大雪崩？不对，这是……变着法儿的大雪崩？”
“嗯，AI时代的下法。”我拈起一枚白子，“雪崩之后脱先点三三，打乱对方节奏。”
“脱先点三三……”陈默念叨了两遍，眉头皱起来，“你这是想对付谁啊？不会是冲着俞晓阳去的吧？”
我笑而不语。
“得，当我没问。”陈默一屁股坐下来，自己拆了串烤串，“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啊，你躲在这儿磨刀，外面可没闲着——听说棋院那边，今年的名人战挑战者决定赛，报的是沈一朗、时光他们几个小将的名儿。李副院长急得跳脚，说你放着天元的招牌不用，净让小孩儿去冲锋陷阵。”
“小孩儿也该上战场了。”我说，“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陈默啃着烤串，含糊不清地说：“行行行，你牛。那你说说，你打算磨到什么时候？”
“磨到我能赢俞晓阳的时候。”我看着他，“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陈默呛了一下：“一年？！你是真沉得住气啊！”
“急什么，”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棋这种东西，急不来。俞晓阳七连霸都坐得住，我多等一年，又算得了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竖起大拇指：“行，赵天元，你这份定力，我服。”
他吃完烧烤，拍拍手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等你出关那天，我请你去棋院食堂，好好搓一顿。”
我笑了笑，没说话。
等他走远，阿算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宿主，陈默带来的信息中提到，棋院今年派了沈一朗、时光等小将出战名人战挑战者决定赛——这与宿主前世记忆中的轨迹吻合吗？”
“大致吻合。”我敲着棋盘，“不过这一世有我在，他们的路，会走得更顺一些。”
“宿主的意思是？”
“沈一朗定段，时光定段，何嘉嘉……也会走上这条路。”我顿了顿，“名人战那帮老将，是时候让年轻人去冲一冲了。”
阿算安静了一会儿，说：“宿主，你考虑过一件事吗——如果这些年轻人都起来了，将来他们最想挑战的，可能就是你这个天元。”
“那正好，”我笑了，“我正愁没人陪我下棋呢。”
送走陈默，我重新坐回棋盘前。
棋局在意识中展开，刀光剑影。
窗外，月色正好。我像一柄被反复锻打的剑胚，正一寸一寸地，磨出自己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