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棋魂:徐俊朗的围棋逆袭路- 第45章 沈一朗的觉醒-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5章 沈一朗的觉醒
    沈一朗走了之后,三天没来。

    训练室空着,棋盘上那盘没下完的棋,还停在第60手。我每天照常来,擦棋盘,摆子,等。何嘉嘉的训课没停,那小子不知道师弟跑了,还问我“那个闷葫芦今天又不来”。

    “他有事。”我轻描淡写,没把那天的崩塌说给他听。

    第四天傍晚,我正给何嘉嘉讲一道死活题,门被推开了。

    沈一朗站在门口。头发比三天前更乱,眼窝深了,可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不是怯,不是灰,不是那层被吓住的雾。是某种被逼到墙角、反而转过身来的东西,硬邦邦的,带着刺。

    “师父。”他说,声音不高,却稳。

    我放下手里的谱,没露出半点意外,像早就知道他会回来。

    “来了。”我说,“棋盘还有半盘没下完,自己摆上。”

    他走过来,坐到那盘残局前,把第61手落了。落得稳,落得狠,没有半点犹豫,正是三天前他该落、却没敢落的那步妙手。

    “阿算。”我在心里叫。

    “看到了,宿主。”阿算说,“心理项,从d减,弹回b。这孩子,燃了。刚才那手,胜率翻了十二个点。”

    那一晚的训练,沈一朗没哭,没缩,没问“我哪儿错了”。他下得咬牙,下得死撑,两盘全输,可每一手都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像要把这半个月挨的碾压,一口一口咬回来。

    “这盘让两子,”中盘他一条大龙被我切断,却没慌,硬是做出两眼活了,“师父,这龙,我活了。”

    我看了那片活棋,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悄悄松了一寸。

    “活了又怎样。”我面上不显,“目数还差着呢。活一条龙,救不回整盘。”

    他没顶嘴,闷头去收官,把能抢的官子抢了个干净,连逆收的小官子都算到了。终局一数,让两子还输九目,可比三天的二十三目,强了一截不止,强的是那股不肯塌的劲。

    训练结束,他收拾棋子,动作利落。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师父,”他说,“您那天说,围棋不缺我一个。”

    我抬眼,没接话,等他下面的。

    “我没走。”他说,“因为我不想当那个,被不缺的人。”

    门关上。我一个人坐在灯下,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

    翘得很淡,可那是真的,是真真切切的、压了半个月才敢松的那一下。

    激将法,生效了。

    阿算在我脑子里,难得没嘲讽,只说了句:“宿主,您这招险棋,赌赢了。五五开,您压中了那一半。”

    “没赢。”我说,“才刚把火星吹成火苗。后面长路着呢,别高兴太早。”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那点快意,藏不住。沈一朗这句“我不想当被不缺的人”,比他赢我一百盘都让我受用,因为那是一个棋手重新站起来的声音。

    就在这时,训练室窗边,一直没吭声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

    我转头。窗下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倚着个人。

    瘦高,布衣,头发用一根筷子随便绾着,手里转着两枚黑子,一副野路子的高手模样。他看我的眼神,带着点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嫌弃的笑意,像看一个同行在干一件又对又损的事。

    龙彦。

    这个人我没正式见过,可名字早有耳闻:野生的,没定过段,棋力却到了九段,民间都叫他“山里的棋”。他怎么来的,我不知,可他显然,看了不止一天,是躲在暗处看戏的那一个。

    “啧。”他摇了摇头,把两枚子抛进罐里,“赵冰封是吧。你这教法,够损的。”

    我挑眉:“看戏的,少点评。你看了几天了?”

    “从你骂哭那孩子那天。”他歪了歪头,“说实话,我以为那小子真跑了就不回来。你那句围棋不缺你一个,我当时都替你捏把汗,怕你把这苗子彻底压折了。”

    “捏汗的多了。”我说,“他不是回来了么。”

    龙彦又摇头,这次是笑着的:“回来是回来了,可你把他那点灵气,磨得只剩一股蛮劲。后面这孩子要真成才,缺的不是狠,是个懂他的人领着。你这师父,狠是狠,领不领,另说。”

    “领不领,用你说。”我笑了,“你既然看戏看到这份上,不如留下来,当个陪练。”

    他嗤笑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那小子明天再来,你别再压了。”他说,“再压,火苗得变火星子,烧没了。该添柴的时候,你得当心。”

    门一关,人没了,像来时一样没声没息。

    我低头看着那盘残局,嘴角的弧度还没落。

    “阿算,记上。”

    “记录:沈一朗觉醒,心理项回b。旁观者龙彦,首次现身,评价:损。”阿算顿了顿,“宿主,连野路子都看出来了,您这师父当得,确实不怎么地道。”

    “地道能出活?”我把棋子收进罐,“褚赢当年也不地道。可时光成了。”

    窗外夜色深了。城西老街安静下来,只有棋社里这盏灯还亮着,照着一盘刚活过来的棋。

    沈一朗的火,点着了。龙彦的摇头,我记下了,那句“别再压了”,是行家的话,我听进去了。

    这盘大棋,又多了一子,一粒火星,和一个看戏的野路子。而我赵冰封,师父这差事,才刚热身。

    龙彦走后,我坐着想了很久。一个野路子九段,躲在暗处看了半个月,看得比我还透。这人,有意思。

    “阿算,龙彦这人,你怎么看?”我问。

    “野生九段,棋路野,心路正。”阿算说,“他刚才那句别再压了,是行家的话。您听进去了,说明您没被狠糊住眼。”

    我笑:“我狠,是因为我知道他在谷底。龙彦看见的,是谷底之上的路。”

    第二天,沈一朗准时来。我没再加压,反而让他先手,分先。他愣了:“师父,您让我?”我说:“让你这天敢落子,比赢我重要。”

    那一盘,他执黑,走得舒展,中盘一条大龙自己就活了,没等我切断。终局,让先还输五目,可那五目里,全是他的棋,不是我的施舍。

    “这盘,你赢了你自己。”收棋时我说。

    他怔了怔,忽然笑了。那是半个月来,我第一次见他笑,不是苦的,是松的。

    何嘉嘉在旁边撇嘴:“师父,您对他笑,对我凶,偏心。”我说:“你皮厚,凶得动;他心薄,得先暖。”

    阿算点评:“宿主,您这师父当得,开始有懒大师的味儿了。”

    我笑骂:“少拿老和尚压我。”可心里,受用。

    龙彦再没出现,可我知道他在某处看着。野路子的人,都这样,不进门,只在窗外。

    夜里,我给沈一朗的档案添了一行:心理项回b,觉醒日,第四天傍晚。备注:激将法,险胜。下不为例。

    窗外城西的灯灭了。我背着樟木棋盘,走在回道的夜路上。这盘大棋,又多了一子,一粒火星,一个看戏的野路子,和一个,重新站起来的徒弟。

    “宿主,”阿算说,“您嘴角那下,我截图了。回头放进《兰因手谈录》续集。”我骂:“你敢截我就删你模块。”它笑:“删不了,已备份。”

    第二天训练,沈一朗来得比我还早。棋盘擦得锃亮,棋子排得齐整,像在跟我赔这几天的礼。

    我没客气,照常开两盘。可这一回,分先那盘,中盘他居然把我的厚势,反压了一手。我盯着那片棋,半天没说话。

    “师父?”他有点慌,“我是不是下错了?”我说:“没下错。是你,终于敢压我了。”

    阿算在旁边报:“宿主,这手压,胜率从四十三,翻到五十一。他第一次,在您面前翻了盘。”

    我没说话,只是慢慢把那片厚势,拆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该让这孩子,赢这一次他自己。

    终局,他执黑胜我三目。三个月,第一盘赢。他盯着棋盘,手抖得比输的时候还厉害,那是高兴的抖。

    我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哪到哪。明天,还是两盘。”他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刚点亮的灯。

    “宿主,”阿算说,“您发现没,您拍他肩膀那下,比夸他还稀罕。”我说:“肩膀会说话,嘴不会。”

    何嘉嘉在门口探头:“师父,你们俩肉麻什么呢?”我瞪他:“滚去打谱。”他吐舌头跑了,可眼里有羡慕。

    夜里,我把沈一朗赢我的那盘,仔细复盘,存进《兰因手谈录》续集的第一页。标题我写了:差两名的天才,觉醒日。

    龙彦再没来过,可我知道他在某处看着。野路子的人,都这样,不进门,只在窗外,像当年褚赢看时光那样,隔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墙。

    而我赵冰封,站在门里,看着窗外的野路子,和屋里两个徒弟。这盘大棋,落子有声。下回,该轮到世界大赛了。

    落子有声。这盘大棋,才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