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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第421章 编遣会议四-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21章 编遣会议四
    老蒋没有给阎锡山继续争辩的机会。他的目光已经转开了,像法官宣读完判决书,连多瞧一眼都嫌浪费时间。阎锡山张开的嘴悬在半空,最后又无力地闭上了。他慢慢坐回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那件新做的深蓝中山装前襟上还沾着刚才喷出来的茶渍,像一幅画坏了的水墨图。

    会议厅里的空气变了味。刚才那些扩军数字砸下来的时候,虽然让人头晕眼花,但好歹还算是“任务分派”,听上去多少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意思。可老蒋说“第一个议题说完了,下面的话可就没有那么好听了”的时候,连冯诺都感到后脖颈子上一阵发紧。

    老蒋站在主位上,手指按着面前的文件,半天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又慢慢抬起头来,目光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扫过。那目光跟之前不同了,少了温度,多了一种审问犯人的冷峻。

    然后他开口了。

    “张学良!”

    三个字,连名带姓,声音不大,却像在会议厅里甩了个鞭子。那清脆的劲道让几个正低着头的人都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了脑袋。

    张学良愣了一瞬。他大概也没想到老蒋会突然点他的名字,而且是用这种方式。刚才他还靠在椅背上,神态松弛,仿佛这场会议跟他没什么关系。这会儿被叫了名字,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老蒋也站着。两个人隔着长条会议桌面对面,像两棵对峙的树。全场其他人的目光都黏在了他们身上。冯诺注意到张学良站起来的动作不快不慢,腰板挺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握着拳。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弦。

    “你知道为什么不让东北军扩军吗?”老蒋问。

    “不知道。”张学良说。

    冯诺的耳朵动了动。少帅这语气,跟应卯似的,又冷又硬,像在说“你爱讲不讲”。他今天不想给老蒋面子,可老蒋偏偏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的面子揭下来踩。

    “不知道?好,我来告诉你。”老蒋脸上没有笑容。

    老蒋说出这句话时,会议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枝刮过窗棂的声音。一个“好”字,轻飘飘的,像刀出鞘前那声极细的金属摩擦。

    “大家都在发展经济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老蒋问。

    张学良没答。

    “我来告诉你。”老蒋又说了一遍,目光像两根钉子钉在张学良脸上,“你在逛园子,听戏。”

    张学良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冯诺心里一沉。不是为张学良,是为老蒋。他太清楚了,这种问话根本不要人回答,话里带着自己的答案,对方插不了嘴,只能站直了挨着。这哪是会议?这是公审。老蒋选在这个时候摊牌,选在所有人面前,就是要让张学良下不来台。尤其是刚才扩军那一轮,李宗仁刘湘龙云阎锡山一个个被逼得喘不上气,现在轮到张学良,连个“扩军”的缓冲都没给,直接就是算账。

    老蒋的声音又冷了一度:“大家整军经武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顿了顿,抛出了答案:

    “你在醉生梦死。”

    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是哪个胆子小的地方代表,冯诺没看清。但他感觉到身侧的赵洪昌脊背不自觉地挺了挺。这种场面,连赵洪昌这样的人都本能地警觉起来了。空气中像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静电,谁碰一下就会炸。

    张学良还站着。他的脸颊微微发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抬头。他就那么看着老蒋,目光平直,像一潭深水,水面纹丝不动。

    冯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感觉。他跟张学良之间谈不上什么深厚交情,但这一路从山东到南京,他见过张学良的狼狈,也见过他强撑体面。他知道张学良毒瘾发作时的模样,知道他整宿睡不着觉在屋里来回踱步,知道他在飞机上咬着毛巾硬扛戒断反应的样子。这个人身上的毛病数不胜数,可老蒋一句“醉生梦死”把他的过去钉在了耻辱柱上。冯诺听着不好受。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同情张学良,还是因为这场会议越来越像老蒋的独角戏而烦躁。

    老蒋显然还没说够。

    “辽南事变,战线绵延几百公里。”老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辽阳一役,张廷枢旅与纪文师血战辽阳。你人呢?”

    张学良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毒瘾发作,两天不在指挥岗位。”老蒋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砸了出来。

    冯诺听见旁边冯玉祥轻轻“啧”了一声,似乎也有些听不下去。可没人站起来说话。冯诺自己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犹豫着该不该开口。可他的判断是:现在不是时候。老蒋既然敢在公开会议上说这些,那就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他就是要激怒张学良,就是要看东北军来的人是什么反应。谁要是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替张学良说话,谁就是下一个靶子。

    “张作相被捕。”老蒋继续说,语速不快,像刀子在石头上慢慢磨,“张学成公开投日,吉林危机。你要怎么解决?”

    张学良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他的身子依然站得笔直,可冯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十根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那愤怒像是有实体的东西,一层层地漫上来,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匹被逼到墙角的马,随时会踢出蹄子。

    可老蒋根本没打算等他回答。

    “你是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东北要是出了事,你要负什么责任?你负得起吗?”老蒋的声音又落下来,像一口铜钟从高处砸下,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全场鸦雀无声。

    冯诺的心跳倒还算平稳。他见惯了战场,辽阳城外冒着炮火策马冲阵的场面都不皱一下眉头,可眼前这场没有硝烟的角斗,却让他觉得比战场更凶险。子弹至少还能躲,可这种话刀刀见骨,躲都没地方躲。

    他偷眼扫了一圈。阎锡山低着头,还在擦胸前的茶渍,但擦得心不在焉,耳朵明显竖着。冯玉祥一只大手盖着半张脸,也不知是在揉太阳穴还是在挡表情。李宗仁的脸色反而比刚才好了一些,大概是发现有人替他挡枪了。刘湘保持着一贯的低调,目光躲躲闪闪。龙云端着杯茶,眼神却压根没往茶杯上看。

    全场唯一站着的两个人,老蒋和张学良,就这么对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有半分钟,也许只有十几秒,张学良开口了。

    “委员长批评得对。”他说。

    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可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从石板上刻出来的。

    “东北的事情,我张学良难辞其咎。我没有尽到责任。”他顿了顿,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咽下去,“但是,我东北军还有人在,东北还有明天。我要怎么解决,不在这里说,我回去做。”

    冯诺的眼皮跳了一下。

    行啊,张学良。这话回得不卑不亢,又滴水不漏。你骂我,我认。但你说我要怎么解决?对不起,我不告诉你。我回东北自己办。这跟冯诺昨晚回老蒋的“鲁豫自己扩军”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看来这张学良来南京一趟,倒也不是光等着挨骂的。

    老蒋盯着张学良看了几秒钟。

    那目光像在称量什么东西,又像在找下一个下刀的位置。可最终,老蒋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好。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东北要是再出什么乱子,就不是在这里挨几句批评这么简单了。”

    张学良没有应声。他朝老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自己坐下了。那动作不轻不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不摔在椅子上。坐下之后,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仰脖全灌了下去,仿佛要用那点凉意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

    冯诺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济南的时候,张学良跟他说过一句话:“我爹是让日本人炸死的。”那时候张学良刚熬过一夜毒瘾发作,人虚得跟纸片子似的,说这话时却清醒得可怕,像在拿刀剜自己的心。冯诺当时没接话,只是又给他递了一支烟。

    而此刻,南京九月的会议室里,张学良又一次提起了精神。他的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疲态。冯诺知道,这个人打定主意要把某些东西扛起来了。至于扛不扛得住,那是另一回事。

    老蒋整理了一下袖口,重新把手撑在桌面上,声音恢复了开会时的四平八稳:“好,第二项议程,关于日本方面的情报共享和东北防务衔接。何部长,把情况给大家通报一下。”

    何应钦站起来,开始念文件。

    会议继续进行,可空气里的那股紧绷感始终没有散去。冯诺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何应钦的肩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

    他想,老蒋今天这一通乱拳,打得所有人晕头转向,可老蒋自己的底牌还一张没露。扩军、训张,这些都只是开场的锣鼓。真正要命的东西,恐怕还在后头。

    这场会,还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