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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第422章 编遣会议五-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22章 编遣会议五
    老蒋没有接着张学良的话茬往下追。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刚从审判席上走下来的雕像,脸上那层严肃还在,但语气已经换了个调子,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东北军,吉林问题有没有要补充的?”

    这次他不叫“张学良”了,说的是“东北军”。冯诺听出来了,这是给个台阶。刚才那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把少帅的脸面踩得稀碎,现在换个称呼,等于说“你东北军派个能说话的出来,把场面圆过去”。这是在朝堂上混久了的人才懂的细微分寸。打一巴掌给个枣,枣还没掏出来,但手已经往兜里伸了。

    可张学良不接。

    少帅坐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落在老蒋肩膀上方某个不知名的点上,既不说话,也不动弹,跟入了定似的。那股子倔劲儿,冯诺看得很清楚。挨了骂,面子丢了,现在你让我自己找补?没那么便宜的事。我张学良好歹也是东北军的头把交椅,你当着一屋子人把我骂成那样,还想让我主动搭话?

    东北军的人看不下去了。

    一个坐在靠墙位置的将领“噌”地站起来。那人四十来岁,脸膛黑红,一看就是常年在关外风吹日晒的。他本来不该坐在会议桌边,级别不够,位置安排在靠墙的一排椅子上,前面是张学良,左右都是东北军随行人员。可他站起来那一下子,腰板挺得比坐在桌边的人还直。

    “目前,我们已经展开了对关东军的谈判,要求释放张作相将军。”

    他声音洪亮,带着浓厚的东北口音,一开口就把场面撑住了。冯诺微微侧了侧头,扫了这人一眼。张作相是被俘了,关在宽城子。这事冯诺比谁都清楚,因为打辽阳的时候,他的十三师就在场。多门二郎被俘、冈村宁次被俘、石原莞尔被俘,关东军高层差不多来了个一锅端。现在日本人手里能打的牌,也就剩个张作相了。要不然,这谈判连门都没有。

    “谈判已经有进展,对交换俘虏已经达成共识。不愿意归降的吉林守军,我们已经换回来一千多人。”那东北军将领继续说,目光直视老蒋,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但是就张作相将军的交换问题,正在推进。”

    冯诺心里“呵”了一声。这哥们倒是会说话。一千多人换回来了,那是日本人大方吗?那是你东北军里有能人,还是人家关东军根本养不起那么多张嘴?辽南一役,关东军两个骑兵联队被你东北军整个俘虏了,一千五百人。你自己不想养,才拿去换的人吧?这买卖到底谁占便宜还不好说呢。

    不过这种场合,他没兴趣戳穿。吉林的事离他太远了。东北那个方向,有张学良顶着,他冯诺暂时还不想把手伸那么长。山东自己的地界还没经营完呢。

    “张学成呢?最近怎么不见他蹦跶了?”

    冯诺忽然开口。他坐在老蒋左手边,一只手托着脸,身子斜靠在椅背上,语气慵懒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这问题来得突兀,连老蒋都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冯诺没管,就这么瘫着,仿佛这会议开到这个时候,他已经坐不住了,想随便找点话说。

    张学良终于动了。

    “把自己给作死了。”他说,声音冷冷清清的,“现在被熙洽和张海鹏给软禁了。”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几声极低极短的笑声,不知道谁没憋住。张学成那场闹剧,在座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九一八那天,张学成在长春搞继任大典,还娶媳妇,大帅服做得一波三折,光裁缝就枪毙了四个。结果呢?全国上下没一个人搭理他。冯诺发了个悬赏令,张学成的人头值一块大洋,税前。冯玉祥跟着加码,悬赏一个馒头。李宗仁悬赏白糖四百克,阎锡山悬赏花生米,刘湘悬赏泡菜,龙云悬赏普洱茶。各路诸侯跟开杂货铺似的往那个悬赏上添东西,硬生生把张学成从一个“吉林新主人”给砸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后来土肥原和熙洽、张海鹏冲进大帅府,把张学成给关了。这人也就彻底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今天冯诺突然提他,纯粹是闲的。

    老蒋看了冯诺一眼,那眼神颇有些无奈。这会开得好好的,你提张学成干什么?那种货色也配在今天的会场上被讨论?

    可冯诺已经开了口,老蒋也不好不理,便顺着说了下去:“对日谈判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日本首相币原喜重郎目前已经抵达金陵。对多门二郎的俘虏交换问题,他要亲自谈判。”

    冯诺挑了挑眉:“很好呀,换呗。”

    还是那副用手托着脸的姿势,说话的时候连下巴都没从手心里抬起来。整间会议厅里,现在就数他最放松。不是说他对谈判没兴趣,实在是这半场会下来,他只觉得累。李宗仁、刘湘、龙云、阎锡山,哪一个不是黑着脸?冯玉祥还好,至少没吃亏。可他冯诺呢?被老蒋一句话按在“不扩军”的板凳上,又挂了个“整军筹备委员会副会长”的名头,捞了个给全国造炮的差事。他找谁说理去?

    李宗仁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刚才刘湘被逼着接十六个炮兵团的时候,李宗仁还只是自己苦。现在老蒋亲口说鲁豫不扩军,李宗仁再看冯诺,那眼神里就多了一层东西——昨天你们聊什么了?你们两个是不是把其他人都卖了?

    冯诺冤啊。他真想站起来把桌子一拍,把昨晚在官邸的对话一字不落全抖出来。可抖出来又能怎样?老蒋拉着他手说的话,说的都是“你维持编制”“你协助地方”,哪一句是商量?哪一句征求他意见了?全是他妈的通知!可别人会信吗?不会。在座的都是老江湖,看事情只看结果。结果就是:桂军要扩,川军要扩,滇军要扩,晋绥军要扩,东北军被当众骂了个狗血淋头。唯独鲁豫不扩,还当了个副会长。你就是说破大天,也没人信你是清白的。

    冯诺心里烦得很。他这趟来南京,本以为是走个过场,给老蒋撑撑场面,顺便把欠他钱的几个老总约出来联络联络感情。哪知道老蒋给他准备了这么一出大戏。现在他坐在老蒋左手边,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戳他脊梁骨。

    “这个不是最重要的。”老蒋的声音把冯诺的思绪拉了回来。

    “重要的是,日本不承认对吉林的干涉问题。”老蒋看着冯诺说,“他们说,目前吉林并不是独立状态,依然是民国控制。他们也不承认对熙洽、张海鹏等人进行扶持。他们退入吉林,只为保护侨民,保护南满铁路。”

    冯诺听完就乐了。

    “保护侨民?保护南满铁路?”他重复了一遍,那语气像是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关东军的侨民怎么那么多?都是带枪的?还有那个南满铁路,从旅顺到长春,怎么保护到吉林城里去了?他们的铁路长脚了?”

    赵洪昌站在冯诺身后,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随即恢复如常。冯玉祥那边“嘿”了一声,显然对冯诺这几句损话颇觉解气。老蒋倒是没笑,板着脸说:“外交辞令嘛。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嘴。我们怎么做,是我们的手。谈判桌上要争的,就是这些嘴上的便宜。”

    冯诺点了点头:“委员长说得是。嘴上的便宜让给他们,手上的便宜我们占了就行。”

    老蒋听了这话,竟也点了下头,算是认可。然后他话锋一转,问冯诺:“南满铁路,山东方面有没有什么应对?”

    冯诺没答,反而转头去看张学良。

    “南满铁路你没有给他截断吗?”他问。

    张学良说:“还没有。但是辽宁部分的铁路已经停运了。”

    冯诺又把头转回来,看着老蒋。他忽然觉得,这会真的开不下去了。至少他是真的不想开了。他本以为今天就是来听听扩军方案,举举手,鼓鼓掌,然后回去该干嘛干嘛。结果从上午九点坐到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他除了当了一回“全场公敌”和“扩军模范”,啥正事也没干。那些真正要命的事——对日谈判、东北防务、情报共享——没一件能在这种大会上聊出个子丑寅卯来。全在私下里谈。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要不待会儿给大家表演一个上吊?就吊在这会议室的水晶灯上,舌头一伸,两腿一蹬,那场面得多震撼。保证比老蒋讲什么扩军更能载入史册。转念一想,又觉得太便宜这帮人了。他死了,欠他钱的那些家伙怎么办?阎锡山那五百万美金找谁还?李宗仁那四百万美金找谁还?刘湘那三百万美金找谁还?龙云那五千辆卡车贷款找谁要?不行,他不能死。他死了,这些账全成烂账了。

    活着吧。虽然感觉活着也没啥意思。

    冯诺又在椅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身子往下滑了滑,后脑勺几乎要枕到椅背顶上了。他这副做派,在满堂正襟危坐的将领里显得格外扎眼。可没人说他。老蒋都不说,别人凭什么说?再说了,冯诺手底下有十五个师,有全国最大的兵工厂,有跟日本人真刀真枪干过仗的底气。他愿意瘫着,那是他的自由。你让刘湘瘫一个试试?老蒋能用眼神把他剐了。

    “委员长。”冯诺懒洋洋地开口,“既然币原喜重郎都到金陵了,多门二郎的事,宜快不宜慢。换回来一个张作相,对我们划算。别拖了,再拖下去,张作相在宽城子吃什么喝什么,回头还得我们掏钱。”

    老蒋哼了一声:“你倒是算得精。”

    “那可不。”冯诺说,“我山东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这笑声比刚才那几声要自然多了,连张学良的脸上都松动了些,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冯玉祥更是直接拍了下大腿:“说得好!”

    老蒋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看文件。会议继续往下走,但气氛明显不如刚才那般肃杀了。冯诺知道自己这几句话算是给会议室里结了层薄薄的冰面,让大家都能喘口气。可他也知道,这冰面下面,暗流一点没停。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李宗仁。李宗仁正端着杯子喝茶,目光却在杯沿上方跟冯诺碰了个正着。那眼神里的猜疑已经没刚才那么浓了,但依旧留着几分。冯诺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信任,比山东的鲁菜还难做,火大了糊锅,火小了夹生。

    行吧,慢慢来。

    窗外传来一阵悠长的钟声,那是金陵城里的报时钟。冯诺数了数,十一下。快中午了。他摸了摸肚子,又饿了。

    这会到底还要开多久?

    他抬眼望向老蒋。老蒋正跟何应钦低声商量着什么,眉头微锁,显然还没到散会的时候。冯诺收回目光,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烧饼——那是早上出门前牛大力塞给他的,说“司令带着,开会这种地方保不齐饿得快”。他当时还笑牛大力多事,现在才觉得这胖子是真有先见之明。

    他把烧饼掰了一小块,借着桌子的掩护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破会,开得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他吃着烧饼,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开始盘算待会儿散会了去哪儿吃饭。金陵的盐水鸭听说不错,他还没正儿八经吃过。得找个当地人问问,哪家馆子最地道,别让那些当官的给糊弄了去。

    满堂冠盖论戈兵,

    一语嘲破伪辞名。

    座上斜身偷饼饵,

    暗流底下算长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