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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第492章 作战计划十二-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92章 作战计划十二
    铁柱从铁笼子里出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不是怕,是累,是饿,是那口气一直提着,忽然松了。

    月光照在井口,铁架子白森森的,像骨头。

    他靠着井架坐下来,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

    圆得有点假。

    井底下,老吴没上来。

    王老五,也没上来。

    铁柱攥紧了镐把,指关节发白。

    井口还在往上拉人,一拨,又一拨。

    “快!快!”

    卷扬机嘎吱嘎吱地响,钢缆绷得跟琴弦一样。

    上来的人,一个个瘫在地上。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发呆。

    铁柱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井架。

    “人上来多少了?”

    旁边一个工友摇头:“不知道,还有几十个在底下。”

    “别等了。”

    铁柱的声音哑了。

    “去工棚,叫人。”

    “叫所有人。”

    “今晚,不干了。”

    那个工友愣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

    铁柱转过身,看着井口。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矿区里,灯一盏一盏亮了。

    工棚区,木板房,一排接一排。

    有人被砸门声惊醒,骂骂咧咧地开门。

    “谁啊!大半夜的——”

    “出事了。”

    “井底下,反了。”

    “反了?”

    “反了。”

    消息传得很快。

    快得像风。

    一传十,十传百。

    有人从床上跳起来,裤子都顾不上穿。

    有人摸黑找鞋,找镐把。

    有人把老婆孩子往炕角一推:“别出去,把门插好。”

    铁柱在矿区中间的空地上站着。

    人越聚越多。

    矿工,炉前工,焦炉工,运输工。

    黑压压一片。

    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提着油灯,有人攥着铁锹。

    铁柱跳上一个废铁堆。

    “弟兄们!”

    “王老五,死了!”

    “井底下,干了十几年,死在煤堆里!”

    “狗日的监工,拿棍子抽他的尸首!”

    “说他是——晦气!”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声。

    “老吴也没上来。”

    铁柱的声音低了一点。

    “他把鬼子堵在巷道里,自己没跑出来。”

    “还有好几个弟兄,都撂在井底下了。”

    沉默。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煤灰味。

    “十几年了。”

    铁柱抬起头,眼睛红了。

    “咱们挖的煤,运回日本,造枪造炮,回头再打咱们中国人。”

    “咱们炼的铁,变成炮弹,落到咱们自己头上。”

    “凭什么?”

    “凭什么!”

    底下有人喊。

    “今晚,就一个事。”

    铁柱竖起一根手指。

    “把矿,拿回来。”

    “把厂,拿回来。”

    “把日本人,赶出去。”

    “干不干?”

    “干!”

    “干!”

    “干他娘的!”

    声音在矿区上空炸开。

    铁柱跳下废铁堆。

    “走!先占井口!”

    而在矿区角落里,那间低矮的工棚里,陈先生也动了。

    他把地图折起来,揣进怀里。

    “按计划走。”

    “老李,你去高炉,找老赵。告诉他,井口这边动了,钢厂那边别等,一起动。”

    “小孙,你去矿警队,找王老七。就说,他儿子在井底下,还没上来。让他想清楚。”

    “剩下的人,跟我去办公楼。”

    几个人分头钻进了夜色。

    月光照在他们背上。

    不亮,但够用。

    井口。

    铁柱带着几十个人冲过去。

    井口旁边,有个小房子,里面是卷扬机操作室。

    两个日本工头在里面。

    门被踹开的时候,他们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八嘎!你们——”

    铁柱一镐把砸在桌子上。

    “啪!”

    桌子角断了一块。

    “闭嘴。”

    “再出声,砸你脑袋。”

    两个日本工头缩在墙角,不敢动了。

    铁柱让人把他们捆起来,嘴堵上,扔到一边。

    “卷扬机还能用吗?”

    “能。”

    “继续拉人。”

    “把底下弟兄全拉上来。”

    卷扬机又响了。

    钢缆嘎吱嘎吱地往上走。

    铁柱站在井口旁边,看着铁笼子一点点升起来。

    月光照在井口上,白晃晃的。

    他想起老吴蹲在工棚门口的样子。

    想起王老五咳出来的黑痰。

    想起自己刚来矿上的时候,才十六。

    十六。

    现在,他二十四。

    八年。

    他在井底下过了八年。

    每天天不亮下去,天黑透了上来。

    中间那点时间,全在煤堆里。

    八年。

    他没有见过几次太阳。

    月亮,倒是常见。

    铁笼子落地了。

    里面的人挤出来,有人跪在地上吐,有人抱着铁柱哭。

    铁柱拍了拍他们的背。

    “出来了就好。”

    “出来了就好。”

    高炉那边。

    老李跑到钢厂门口的时候,老赵已经在炉前站着了。

    高炉的火光,把他的脸映得通红。

    “老赵!”

    老赵回头。

    “井口动了?”

    “动了。”

    “人上来了?”

    “上来了。”

    老赵把手里的钢钎往地上一插。

    “好。”

    他转过身,看着炉前。

    几十个工人正在出铁。

    铁水从出铁口涌出来,金红色的,冒着火星。

    “弟兄们!”

    老赵喊了一声。

    炉前工们停了手。

    “井底下的弟兄,反了。”

    “咱们呢?”

    安静了几秒。

    一个年轻的炉前工,把手里的铁钩往地上一扔。

    “反了!”

    “反了!”

    “关高炉!”

    老赵一抬手。

    “别关。”

    “关了高炉,设备要坏。”

    “把铁水放干净,慢慢降温。”

    “设备,是咱们的。”

    “将来,还要用。”

    工人们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了。

    “对,是咱们的。”

    “别弄坏了。”

    “以后还得靠它吃饭。”

    高炉旁边的平炉,也一样。

    炼钢工把炉门关上,停了鼓风。

    轧钢车间的机器,一台一台地停了。

    整个钢厂,从轰鸣变成了安静。

    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老赵站在高炉下面,看着炉火一点点暗下去。

    他的眼睛,湿了。

    二十年。

    他在这个钢厂干了二十年。

    从日本人手里,到日本人手里。

    不,从来就是中国人的。

    他的手,炼了多少铁。

    他的汗,流了多少。

    他的工友,死了多少。

    现在,终于。

    终于。

    “老赵。”

    老李走过来。

    “矿警队那边……”

    老赵擦了擦眼睛。

    “走。”

    “去矿警队。”

    矿警队的营房,在办公楼旁边。

    一排青砖房,门口挂着灯。

    里面,十几个矿警。

    王老七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杆枪。

    他儿子,今天夜班。

    在井底下。

    有人敲门。

    “谁?”

    “王老七,是我。”

    “小孙?”

    门开了一条缝。

    小孙挤进来。

    “老七,你儿子还在井底下。”

    王老七的脸色变了。

    “你说啥?”

    “井底下反了,监工死了。上面还没拉完人。你儿子在下面。”

    王老七的手抖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见的。他还在等笼子。”

    王老七站起来,又坐下。

    “上面知道了?”

    “天亮之前肯定知道。到时候,封锁井口,底下的人全完。”

    “你儿子,也在底下。”

    王老七沉默了很久。

    “你要我干啥?”

    “枪。”

    “把机枪让出来。”

    “就这个?”

    “就这个。”

    “其他人呢?”

    “你不管。你只管你儿子。”

    王老七想了很久。

    然后他把枪扔在床上。

    “枪在架子上,机枪在里屋。”

    “钥匙在我枕头底下。”

    小孙拿了钥匙,转身就走。

    “小孙!”

    王老七叫住他。

    “我儿子……叫王栓。”

    “十九岁。”

    “瘦瘦的,左边眉毛上有个疤。”

    “你帮我看着他。”

    小孙点了头。

    “我看着他。”

    办公楼。

    这是矿区唯一的两层楼。

    日本矿长的办公室在二楼。

    矿警队的两挺机枪,一挺在楼顶,一挺在一楼门口。

    陈先生带着人从侧面上来的时候,一楼的机枪已经被小孙用钥匙开了门,卸了枪栓。

    楼顶那挺,还在。

    矿警队长叫刘麻子。

    中国人。

    给日本人当差,但也不是真心。

    他站在楼顶,看着矿区里到处是火把,到处是人影。

    他知道,出事了。

    机枪架在楼顶栏杆上。

    他摸了摸枪身。

    凉的。

    底下有人喊:“刘麻子!下来!”

    刘麻子探头看了一眼。

    “陈先生?”

    “你上来。”

    “上来干啥?”

    “把枪交了。”

    “交了枪,我怎么办?”

    “你还是队长。”

    “谁说的?”

    “我说的。”

    刘麻子沉默。

    他手底下十几个人,都在看着他。

    “队长,咋办?”

    “人家几百号人。”

    “咱们十几杆枪,挡不住。”

    刘麻子又看了一眼底下。

    火把连成一片,从井口到钢厂,从钢厂到办公楼。

    整个矿区,全是人。

    “机枪卸了。”

    “枪栓收了。”

    “门开了。”

    “让他们进来。”

    十分钟后,办公楼被占领了。

    日本矿长从后窗跳出去,摔断了腿,被几个矿工堵在煤堆后面,捆了。

    矿警队的枪,全下了。

    陈先生站在办公楼门口。

    “把矿长押到井口去。”

    “让所有弟兄看看。”

    “看看日本人,也会跪。”

    井口。

    铁柱看见日本矿长被押过来。

    矮个子,胖,穿着西装,脸上全是灰。

    他跪在井口旁边。

    铁柱走过去。

    “抬头。”

    矿长抬起头。

    “看看这个井口。”

    “你从这儿运走了多少煤?”

    “你从这儿运走了多少铁?”

    “你从这儿,扔了多少人?”

    矿长听不懂。

    但他的眼睛,看见了铁柱手里的镐把。

    他开始发抖。

    “别……别杀我……”

    “杀你?”

    铁柱笑了。

    “脏了我的镐。”

    “把他关起来。”

    “明天再说。”

    东方,天边露出一线灰白。

    天,快亮了。

    铁柱站在井口,看着矿区。

    火把还在烧。

    但已经不需要了。

    月光淡了,晨光来了。

    整个矿区,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办公楼上是中国人。

    高炉旁边是中国人。

    井口旁边是中国人。

    铁柱蹲下来,捡起一块煤。

    黑的,亮的,沉的。

    他攥在手里。

    这是他的煤。

    中国人的煤。

    他抬起头,看见老赵从钢厂那边走过来。

    老赵的头发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但他在笑。

    “铁柱。”

    “老赵。”

    “钢厂停了。”

    “煤矿停了。”

    “全停了。”

    铁柱点头。

    “停了。”

    “明天咋办?”

    老赵蹲下来,跟铁柱蹲在一起。

    “不知道。”

    “日本人会回来吗?”

    “会吧。”

    “那咱们咋办?”

    “不知道。”

    沉默。

    两个人蹲在井口旁边,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太阳从山后面爬上来。

    红彤彤的。

    照在井架上,照在高炉上,照在工棚上。

    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有人开始哭。

    有人开始笑。

    有人坐在煤堆上,发呆。

    铁柱把煤块攥得紧紧的。

    手心被硌得疼。

    但他不想松。

    “老赵。”

    “嗯。”

    “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老赵没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管能不能守住。”

    “今天,咱们站起来了。”

    他往钢厂的方向走。

    “我去看看炉子。”

    “别坏了。”

    铁柱站起来,看着老赵的背影。

    晨光照在老赵身上,把他变成一个剪影。

    铁柱转过身,看着井口。

    铁笼子已经停了。

    钢缆绷着,一动不动。

    井底下,还有最后一拨人没上来。

    铁柱走到卷扬机旁边。

    “再拉一趟。”

    “底下还有人。”

    操作工点头。

    卷扬机又响了。

    铁笼子往下走。

    铁柱靠在井架上,看着晨光里的矿区。

    到处都是人影。

    到处都是火把的余烬。

    到处都是中国人的脸。

    铁柱忽然想起老吴。

    老吴说,等攒够了钱,回山东老家,买二亩地。

    老吴没攒够。

    铁柱攥了攥拳头。

    “老吴。”

    “你看着。”

    “这块地方,从今往后,姓中了。”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煤灰味。

    还有,一点铁锈味。

    高炉的火,虽然暗了,但还在。

    平炉的火,虽然停了,但还在。

    铁柱知道,明天的事,谁也不知道。

    日本人会不会来?

    来了怎么办?

    守得住吗?

    守不住呢?

    不知道。

    但今天,他站起来了。

    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井口。

    铁笼子正在升上来。

    里面有人。

    有人活着。

    有人回来了。

    铁柱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里,咸的。

    咸的,也甜。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