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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第493章 作战计划十三-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93章 作战计划十三
    二十六号,上午,八点整。

    本溪的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灰蒙蒙的,像是没睡醒。

    矿区,静了。

    一夜的暴动,结束了。

    昨天夜里还是喊杀声、惨叫声,搅成一锅粥。

    现在,全没了。

    只剩下风,刮过井架,发出“呜呜”的响。

    还有高炉那边,机器还在转。

    “轰隆,轰隆。”

    没人去关。

    也没人顾得上关。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

    死的,伤的,都有。

    血渗进土里,黑红黑红的,把煤渣子都泡透了。

    几个工人蹲在墙角,脸色发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这矿上的日本人,其实不算多。

    矿警队,一百多号人。

    说是矿警,其实是日本国内征召过来的返乡军人。

    在军队里待过,打过仗,受过训。

    拿的是枪,穿的是统一制服。

    矿上剩下的,还有二百多号人。

    什么职员、技师、账房、监工——

    这些,全是中国人。

    日本人,总共就是矿警队那一百多。

    所以,昨天夜里暴动一起,最要紧的不是别的。

    是机枪。

    矿警队有两挺机枪,架在矿警队驻地的房顶上。

    那玩意儿要是响起来,对着手无寸铁的工人一扫,就是一片。

    但是,陈先生他们先动了。

    暴动刚起,工人还在喊,陈先生带着十几个地下党,没往人堆里冲,直接摸向了矿警队。

    他们是矿上的维修工,路熟,人也熟。

    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摸掉了。

    房顶上的机枪没来得及架起来,就被控制了。

    机枪一到手,矿警队就成了没牙的狗。

    所以,这一夜,工人和矿工的伤亡并不算大。

    死的伤的,加起来,几十号。

    要是机枪没控制住,这个数,得翻十倍。

    至于那些人?

    一百多个矿警,有的在混乱里被乱棍打死了。

    工人憋着十几年的火,一爆发,收不住。

    镐、锹、木棍、石头,什么顺手用什么。

    有的被堵在屋里,往矿井那边拖。

    到了井口,喊一声,直接扔下去。

    几百米深的矿井,黑黢黢的,掉下去连个全尸都找不着。

    还有的被拖到了高炉那边。

    高炉里火还烧得正旺,红通通的,铁水翻滚。

    人往里一扔——

    连个声响都没剩下。

    临死前,叫。

    惨叫。

    但是那叫声里面,不是后悔。

    不是后悔自己不该来中国。

    不是后悔自己不该欺负人。

    是痛恨。

    恨这些他们眼里低贱的人,居然敢反抗。

    恨自己居然会死在这么个地方。

    死到临头,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德行。

    夜过去了。

    该死的死了。

    该跑的没跑掉。

    矿区回到了中国人手里。

    但是,赢了之后呢?

    空地上,工人越聚越多。

    矿工、钢铁厂的工人、搬运工、杂役——

    男男女女,几千号人,黑压压地聚在一块儿。

    刚暴动的时候,一个个红着眼往前冲。

    现在,肾上腺素退了。

    劲儿,泄了。

    有人手还在抖。

    有人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发呆。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不怕日本人了。

    但是他们怕以后。

    矿是拿下来了。

    然后呢?

    日本人会不会再回来?

    关东军会不会派兵?

    矿上的工钱谁发?

    锅里的粮食还能吃几天?

    谁来管他们?

    谁来领头?

    他们现在连个领头的都没有。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小声议论。

    “这,这往后咋办?”

    “不知道。”

    “日本人要是回来,咱们咋办?”

    “要不跑吧?”

    “往哪儿跑?”

    “家都在这儿。”

    议论声越来越乱。

    人心也开始浮动。

    打赢了,不代表就活了。

    暴动只是开了个头。

    往后的路,比暴动还难走。

    而在矿区边上,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里。

    灯亮着。

    屋子里十几个人挤在一块儿。

    有的穿着维修工的褂子。

    有的身上还沾着煤渣。

    有的胳膊上缠着布,渗着血。

    都是地下党。

    陈先生站在屋子中间。

    他三十来岁,瘦,脸上有一道昨天夜里被划出来的口子。

    他看了看屋里的人,开口了。

    “同志们。”

    “都到齐了?”

    “到齐了。”

    “一夜了,大家都没合眼。”

    “但是现在不是歇的时候。”

    他顿了顿。

    “暴动是成功了。”

    “可是成功之后怎么办?”

    “这个,比暴动要紧。”

    他侧过身,看向坐在桌子旁边的一个人。

    那个人手上全是机油和老茧。

    看着就是个普通的维修工。

    但是他的眼睛亮,沉稳。

    刘师傅。

    “现在。”

    陈先生说。

    “请党支部书记刘杰明同志,给大家分配任务。”

    刘杰明就是刘师傅。

    三十五岁,党员。

    他原本不在东北。

    他是上海的地下党。

    在上海干了很多年。

    后来,老蒋在上海大肆搜捕共产党人。

    上海的地下党组织被捣毁了。

    同志死的死,抓的抓。

    刘杰明是侥幸逃出来的。

    组织上让他北上。

    他就一路往北,到了本溪。

    化名刘师傅,在矿上当了个维修工。

    一潜伏就是好几年。

    这几年,他看着日本人在矿上作威作福。

    看着劳工被鞭打,被折磨,被弄死。

    他心里急。

    但是他不能动。

    没有中央的指示,他只能等。

    现在,刘杰明站了起来。

    他看了看屋里的十几个同志。

    “同志们。”

    “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

    “我知道大家昨天夜里很英勇。”

    “矿拿下来了,那些人也收拾了。”

    “但是,这只是阶段性的成功。”

    他压低声音。

    “中央那边,出事了。”

    屋里的人都绷紧了。

    “苏区,第三次反围剿。”

    “本来我们有红军,有根据地。”

    “但是,党内部分同志手握权力,错误指挥。”

    “仗打输了。”

    “苏区被国民党反动派彻底捣毁了。”

    屋子里一片沉默。

    有人攥紧了拳头。

    “我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党中央的指示了。”

    “中央现在怎么样了,我们不知道。”

    “组织还在不在,我们也不知道。”

    “按道理,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潜伏。”

    “隐藏身份,等待时机,等中央联系我们。”

    “但是,昨夜的暴动来得太突然了。”

    “我们只能顺势而为。”

    “现在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可是这个成功能维持多久?”

    陈先生在旁边开口了。

    他是党支部的对外联络员。

    外面的消息都经他的手。

    “我说一下外面的情况。”

    “目前,关东军的主力在吉林。”

    “东北军和关东军在吉辽边境对峙。”

    “决战还没有爆发。”

    “但是,根据吉林的同志传过来的情报——”

    “连、排一级的小规模战斗一直没断。”

    “今天你摸我一个哨。”

    “明天我打你一个伏击。”

    “但是双方都很克制。”

    “没有大张旗鼓全面开战。”

    刘杰明点了点头。

    “陈先生说得不错。”

    “所以,目前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关东军顾不上本溪。”

    “他们的主力在吉林,盯着东北军。”

    “短时间内不会派兵过来。”

    屋里一个看起来像矿工的同志忍不住问了。

    “刘书记。”

    “那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是继续领导工人吗?”

    “矿都拿下来了,我们是不是该公开组织工农政权?”

    刘杰明摇了摇头。

    “不不不。”

    “我们还是应该继续潜伏。”

    “为什么?”

    “因为,我们对外面的情报了解得太少了。”

    “关东军什么情况,我们只知道大概。”

    “东北军什么态度,我们不知道。”

    “东北军对我们党是什么态度?”

    “他们容不容得下我们?”

    “这些全不清楚。”

    “我们现在主动暴露身份,不明智。”

    “手里没有兵,没有枪,没有外援。”

    “矿上的工人虽然暴动了,但是没有组织,没有训练。”

    “真要是关东军或者东北军开过来——”

    “我们拿什么守?”

    “再打一次昨夜的仗?”

    “昨夜是出其不意。”

    “再来一次,就没那么容易了。”

    刘杰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屋里的人,然后开始安排。

    “同志们,我们的任务任重而道远。”

    “下面,我做如下安排。”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继续潜伏。”

    “我们的身份不能主动暴露。”

    “不能公开打出党的旗号。”

    “陈先生还有我,会在暗处稳住局面。”

    “其他人各回各的岗位,该干什么干什么。”

    “维修工还去修机器。”

    “矿工还去看着矿井。”

    “让外人看起来,矿上虽然乱,但还在正常运转。”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稳住工人情绪。”

    “现在工人心里慌,没底。”

    “不能让他们乱。”

    “也不能让他们散了。”

    “各班组的同志下去,和工人待在一起。”

    “他们问什么,我们心里要有数。”

    “告诉他们,矿上的粮食先统一管起来,大家都有饭吃。”

    “如果局势真的恶化了——”

    “必要的时候,可以提议让工人疏散。”

    “愿意回家的,让他们回家。”

    “愿意拖家带口走的,帮他们安排。”

    “不能让工人留在这儿白白送死。”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继续待命。”

    “陈先生。”

    “哎。”

    “你尽快和吉林的同志取得联络。”

    “把这里的情况,暴动、矿警、工人、我们现在的处境——”

    “全部传递出去。”

    “问问吉林那边能不能给我们指示。”

    “如果能联系上中央,更好。”

    “让组织知道本溪发生了什么。”

    “也让组织给我们指一条路。”

    “还有一件事。”

    刘杰明补充道。

    “矿上的矿警尸体,还有日本人的尸体,尽快处理。”

    “矿井、高炉,该处理的处理干净。”

    “俘虏的中国籍职员,集中起来看管好。”

    “愿意跟着我们的,给他们一条活路。”

    “心里还向着日本人的,先关着,别让他们出去报信。”

    他说完,看着屋里的人。

    “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好。”

    “都行动吧。”

    十几个人陆续站起来。

    没有多余的话。

    一个接一个走出小屋,融进矿区里。

    陈先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刘杰明。

    “老刘。”

    “嗯?”

    “你说,咱们这一步走对了吗?”

    刘杰明站在桌子旁边,看着墙上那张被烟熏黑的地图。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对不对,不是现在能说的。”

    “但是老五不能白死。”

    “工人不能白暴动。”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活下去。”

    陈先生点了点头。

    他转身出去了。

    小屋里,剩下刘杰明一个人。

    他坐下来,看着桌上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外面,空地上,工人还是黑压压地聚着。

    但是有地下党混进去之后,议论声小了一些。

    远处,山里面,一支穿着灰军装的队伍,还在一步一步往本溪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