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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第494章 作战计划十四-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94章 作战计划十四
    风从山沟里钻出来,带着霜气,刮在脸上,跟刀片子似的。

    六三五团的队伍,拉成一条长线,在山道上小跑。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喘气声,枪托磕在背包上的闷响。

    “团座!”

    一个侦察兵从前面跑回来,跑得急,在白玉麟马前打了个趔趄。

    白玉麟从马上跳下来。

    “讲。”

    “本溪,出事了。”

    白玉麟眼睛一眯。

    “什么事?”

    “煤矿暴动了。工人把矿警队的枪下了,矿上的日本人,死的死,抓的抓。”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现在矿区和钢厂,已经全被工人控制了。”

    白玉麟愣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传令!”

    “全团,急行军!”

    “跑步前进!”

    命令传下去。

    六三五团的两千多双鞋底,开始往山道上砸。

    “快!”

    “快!快!”

    军官们在队伍旁边跑,嗓子已经哑了。

    但路,还是那条路。

    山,还是那座山。

    说是路,其实就是山民踩出来的羊肠小道。

    一边是崖,一边是沟。

    脚下的石头,圆的,滑的,踩上去骨碌碌转。

    有人一脚踩空,摔进旁边的树丛里,爬起来,骂一声,接着跑。

    有人鞋底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石上,一步一个血印。

    驮炮的骡子,蹄子打滑,跪在地上,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白玉麟骑在马上,马走几步,就得停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在黑黢黢的山沟里,像一条灰色的长虫,拼命往前拱。

    但拱不快。

    参谋长跑上来,喘着粗气。

    “团座。”

    “按这个速度,天亮之前,到不了。”

    白玉麟攥着缰绳,没说话。

    半晌,他咬着牙说了一个字。

    “走。”

    于是,继续走。

    快不了,但还是得走。

    二十七号,凌晨一点。

    本溪,矿区。

    井架还在,铁架子锈迹斑斑,但立着。

    高炉还在,炉体黑乎乎的,但完整。

    厂房还在,设备,全在。

    白玉麟的先头部队,是从北边山口进来的。

    最先看见他们的,是井口附近的一个矿工。

    那个矿工正蹲在井架下面啃窝头,一抬头,看见山道上下来一队穿灰军装的人。

    他嘴里的窝头掉在地上。

    “军队!”

    “军队来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矿区都喊醒了。

    空地上的人,呼啦一下站起来。

    有的往井架后面躲。

    有的往厂房里跑。

    有的抓起手边的镐把,死死攥着。

    他们不知道来的是谁。

    是东北军?

    还是关东军?

    或者是别的什么队伍?

    昨夜的暴动,把他们的胆子撑大了,但也把他们的心悬起来了。

    陈先生从办公楼里跑出来,站在台阶上往北边看。

    他看见了那支队伍。

    灰军装,大盖帽,步枪上着刺刀。

    队伍前面,一个骑马的军官。

    东北军。

    他松了一口气,但没松完。

    “都不要慌!”

    陈先生喊。

    “把家伙放下!”

    “是东北军!”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但没人放下手里的家伙。

    白玉麟骑着马,进了矿区。

    他看见的是——

    到处是煤渣。

    到处是血。

    井口旁边,跪着几个被捆着的人,穿着西装和工装。

    高炉下面,躺着一排盖着草席的东西。

    空地上,几千个工人,黑压压的,站在月光里。

    脸上的煤灰还没洗。

    眼睛里的血丝还没退。

    攥着镐把的手,指关节还是白的。

    白玉麟翻身下马。

    他把缰绳扔给警卫员。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到人群前面。

    站定。

    他看了看这些人。

    看了看他们脸上的灰。

    看了看他们脚上的血。

    看了看他们手里攥着的镐把。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弟兄们。”

    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们是东北军,十二旅,六三五团。”

    “我叫白玉麟。”

    “奉少帅之命,来接收本溪。”

    人群里,有人动了一下。

    “接收?”

    一个老矿工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比煤还黑。

    “长官。”

    “这矿,是我们自己拿下来的。”

    “人呢,是我们自己赶走的。”

    “你们来了,就接收?”

    白玉麟看着他。

    “你叫什么?”

    “老赵。”

    “老赵。”

    白玉麟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

    “你们拿下来,靠的是什么?”

    老赵愣了一下。

    “靠……靠我们自己的手。”

    “对。”

    白玉麟点头。

    “靠你们自己的手。”

    “但是,我问你。”

    “关东军来了,你用什么挡?”

    老赵张了张嘴。

    “你手里有枪吗?”

    老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镐把。

    “你们有多少人?”

    “几千。”

    “几千人,几百条枪,剩下的全是镐把。”

    “关东军一个联队,三千八百人。”

    “全副武装,有炮,有装甲车。”

    “你们拿什么挡?”

    安静了。

    晨风从井架那边吹过来,呜呜的。

    “我告诉你们,你们拿什么挡。”

    白玉麟的声音大了。

    “拿命挡。”

    “你们不怕死。”

    “我信。”

    “但是,命,不是这么用的。”

    他转过身,指了指井架。

    “这座矿,这些设备,能留下来,是你们用命换的。”

    “我白玉麟,不抢你们的功。”

    “但是——”

    他转回来,看着老赵。

    “光有矿,不行。”

    “得有人守。”

    “东北军来了,矿,就有人守了。”

    “关东军要抢,先过我六三五团这一关。”

    “我过不了,后面还有十二旅。”

    “十二旅过不了,后面还有整个东北军。”

    “你们在前面拿命拼下来的东西,我们接着守。”

    “这,才叫完整。”

    老赵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里的镐把,往地上一插。

    “长官。”

    “你说,矿是我们的。”

    “那我们,能不能还在这儿干活?”

    白玉麟笑了。

    “废话。”

    “矿是你们的,厂是你们的,你们不干谁干?”

    “不但你们干,工钱照发。”

    “从今天起,少帅管了。”

    老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然后他慢慢蹲下去,把地上那块煤,捡起来。

    攥在手里。

    他忽然哭了。

    眼泪从满是煤灰的脸上淌下来,冲出两道白印。

    人群里,有人开始哭。

    一个。

    两个。

    十几个。

    几十个。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

    有人仰着头,眼泪往耳朵里流。

    有人笑着哭,嘴里说着什么,听不清。

    也有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睛空着。

    看着很茫然。

    他们不知道,这矿归了东北军,或者归了山东,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工钱,真能发?

    粮食,真能吃?

    日子,真能好?

    不知道。

    昨夜的暴动,像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换了个人来管。

    说不定,跟以前一样呢?

    白玉麟也看见了那些人。

    他走过去,拍了拍一个年轻工人的肩膀。

    那个年轻人一激灵,往后缩了缩。

    “你叫什么?”

    “我……我叫栓子。”

    “栓子。”

    “你怕什么?”

    栓子张了张嘴。

    “我……我不知道。”

    “你怕我们?”

    “不是。”

    “你怕日本人回来?”

    栓子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白玉麟没有笑。

    他站在栓子面前,认真地说。

    “你听着。”

    “从现在起,这个矿,这个厂,归我们管。”

    “日本人回来,先打我。”

    “我打完了,才轮到你。”

    “你,把井下的煤挖好,把炉子烧好。”

    “其他的,不用你管。”

    “行不行?”

    栓子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行。”

    白玉麟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身,往办公楼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参谋长。”

    “在。”

    “给总司令发报。”

    “本溪煤矿、钢铁厂,全部被六三五团控制。”

    “矿井,完好。”

    “高炉,完好。”

    “设备,完好。”

    “工人,安全。”

    他顿了顿。

    “另外,加一句。”

    “六三五团,向总司令报到。”

    参谋长掏出本子,刷刷写完,转身就跑。

    白玉麟站在晨光里,看着满矿区的工人。

    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

    “弟兄们!”

    他张开手。

    “你们辛苦了!”

    这一声,是对着身后六三五团的将士喊的。

    也是对着眼前这几千个工人喊的。

    六三五团的兵,站在晨光里,灰军装上全是泥,脚上的鞋磨烂了一半。

    但他们挺着腰杆。

    工人们站在晨光里,煤灰糊在脸上,手上全是血口子。

    但他们站着。

    白玉麟知道。

    自己这个团,是捡了现成。

    本溪的矿,是工人拿命换的。

    自己来的时候,人家已经打完了。

    六三五团,没出一枪,没放一炮。

    但是——

    白玉麟又看了一眼井架和高炉。

    设备是完好的。

    人是活着的。

    日本人,是跑了。

    那个被捆着跪在地上的矿长,还在那儿。

    这是现成。

    但也是定海神针。

    没有六三五团在这儿戳着,明天关东军一个中队过来,什么都得完。

    所以他站得理直气壮。

    二十七号,上午。

    吉林,宽城子。

    关东军临时司令部。

    本庄繁坐在桌子后面,头疼。

    桌上的地图,画满了红蓝铅笔的箭头。

    吉林。

    黑龙江。

    辽宁。

    满铁沿线。

    每一个箭头,都牵着一支部队。

    每一个箭头,都缺人。

    第二师团,刚重组,架子还没搭满。

    第十九师团,第二十师团,新的师团长什么时候到,天知道。

    大阪第四师团,想到寺内寿一那个老狐狸,本庄繁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正烦着。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

    本庄繁抬起头。

    进来的人五十多岁,穿着西服,头发梳得溜光,脸上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厚得跟瓶底似的。

    他站在本庄繁面前,腰板挺得笔直。

    “司令官阁下。”

    本庄繁看着他。

    没说话。

    那个人清了清嗓子。

    “抚顺煤矿,是帝国在满洲的重要资产。”

    “前天,二十五号,被王以哲武力收回。”

    “昨天,二十六号,阜新煤矿,本溪煤矿,全部被东北军武力收回。”

    “关东军必须做出回应。”

    本庄繁还是没说话。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这他妈的是谁?

    一见面就让我做出回应。

    连个通报都没有。

    谁放进来的?

    怎么没给你毙了呢?

    你个马路。

    本庄繁的手,已经在桌子底下摸到了枪套。

    这时候,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

    土肥原贤二。

    老鬼子压低声音,在本庄繁耳边说了一句话。

    “司令官,这位是南满铁道株式会社,新上任的负责人,内田康哉。”

    本庄繁这才想起来。

    内田康哉。

    今年六月上任的。

    南铁换了负责人,他签过字。

    但从来没见过。

    “内田君。”

    本庄繁把手从枪套上松开。

    他清了清嗓子。

    “关东军会做出回应的。”

    “我们会向东北军提出干涉。”

    “你先回去,等待佳音。”

    内田康哉点了点头。

    “那就好。”

    “帝国资产,不容侵犯。”

    “请司令官阁下尽快行动。”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

    本庄繁盯着那扇门。

    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八嘎!”

    桌子上的铅笔、文件、茶杯,全跳了起来。

    土肥原站在旁边,没吭声。

    本庄繁喘了几口气。

    心里把内田康哉骂了七八遍。

    要不是这个鬼子还有点用,刚才那一枪就掏出来了。

    他抓起茶杯,灌了一口凉水。

    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干涉。”

    “干涉个屁。”

    他嘟囔着。

    关东军现在是什么处境?

    东北军十二旅、十三旅、二十旅,主力全部压在吉辽边境。

    小规模战斗,天天不断。

    今天你摸我一个哨。

    明天我打你一个伏击。

    这是什么?

    这是打仗。

    人家武力收回煤矿,你怎么办?

    派兵去打?

    兵呢?

    第二师团刚重组完,能打的没几个。

    你让本庄繁拿什么去打?

    就算打,打哪儿?

    抚顺在沈阳边上。

    本溪在辽阳边上。

    阜新在锦州边上。

    关东军要是分兵去抢这三个矿,吉林这边怎么办?

    东北军趁势压过来,你拿什么挡?

    拿大阪师团那些做生意的?

    想到大阪师团,本庄繁的头又疼了。

    那帮人,在开货栈,跑马帮,用军车搞物流。

    打仗?

    行,先谈生意。

    本庄繁闭上眼睛。

    他面前的地图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

    从吉林,指向哈尔滨。

    那是他正在策划的突袭。

    先让重组的第二师团拿下江桥。

    江桥,是哈尔滨的西南门户。

    拿下江桥,就切断了东北军和黑龙江的联系。

    然后,集中第十九师团、第二十师团、第四师团,对东北军正面进行一次打击。

    正面。

    打击。

    总兵力,九万五千人。

    九万五千。

    这是他手里能凑出来的全部家当。

    打好了,东北军退回关内,满洲就稳了。

    打不好——

    他睁开眼。

    看了看地图。

    然后他笑了。

    冷笑。

    “内田这个马路。”

    “他知不知道,我们正跟东北军对峙?”

    “小规模战斗不断,这是什么?这是打仗。”

    “人家武力收回煤矿怎么了?”

    “人家把矿警队的枪都下了,把人都扔高炉里了。”

    “我去干涉?”

    “老子拿什么干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宽城子的街道。

    光秃秃的树,灰扑扑的房子。

    远处,有几个日本兵在巡逻。

    他背着手,站了很久。

    “赢了,煤矿就回来了。”

    他说。

    “输了——”

    他没说完。

    输了,他连吉林都保不住。

    到那时候,本溪的煤矿?

    抚顺的煤矿?

    跟他有什么关系?

    “呸。”

    本庄繁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东西。”

    他转回身,走到地图前面。

    拿起红铅笔。

    在江桥的位置,狠狠地画了一个圈。

    “先打江桥。”

    “别的,打完再说。”

    二十七号,上午,十点。

    本溪。

    办公楼二楼,白玉麟正在看地图。

    参谋长跑进来。

    “团座。”

    “司令部回电了。”

    白玉麟抬起头。

    “念。”

    参谋长展开电文。

    “六三五团,报悉。”

    “本溪煤矿、钢铁厂,接收完毕,设备完好,甚慰。”

    “着六三五团就地驻防,维持矿区秩序,保护工人安全。”

    “另——”

    参谋长顿了一下。

    “矿区防务,由六三五团负责。”

    “所产煤铁,优先供应沈阳、济南。”